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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之中,气氛分外尴尬。除了白罗伊以及白家的一帮人之外,其他人手足无措,索性干脆不再上前去捧鲁吉拉的臭脚——经过前面罗森斯坦的那一番铿锵有力的告诫,或者说威胁,其他人对于来自阑珊城的善意也有了防备的心思,至少要认真想一想何去何从。
可以说,经历过马纳德和罗森斯坦接连的表态之后,很多人原本存在的待价而沽的心态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起了变化,不再认为既然雷诺已死,就可以放弃对雷氏皇族的忠诚了。罗森斯坦对于鲁吉拉的到来更加是冷面以对,在将朱沄暝干掉之后,可以说罗森斯坦跟鲁吉拉、以及阑珊城一系已然处在了绝对的对立面,没有调和的可能。
鲁吉拉生就一副丰神俊朗的相貌,虽说年纪已经七十多岁,但须发全黑,脸上也只有少少几丝皱纹,看上去仍似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加上钟鸣鼎食之家,行动举止自有一股贵气。与白罗伊寒暄几句之后,鲁吉拉便看向罗森斯坦,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罗森大帅这副表情,是不欢迎鄙人前来叨扰吗?”
罗森斯坦默然半晌,不知脑海中转过了多少主意,最终还是上前,双臂交错行了个军礼,不卑不亢地说道:“不敢,不知侯爵大人所为何来?”
罗森斯坦表面上行礼,其实还是如鲁吉拉所言,的确不欢迎他,所以才这么直截了当。但是鲁吉拉也好,法罗也好,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都还顶着雷色帝国的职务,并未声明要叛国,也没有公开表示要投靠神族,复国起义军所推举的雷鸣陛下也没有下旨虢夺这两人的政府职务和爵位,所以从法理上说,罗森斯坦确实要向爵位比他高的鲁吉拉行礼。
对于罗森斯坦的冷淡和抗拒,鲁吉拉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但是瞬间就掩饰下去,满脸笑意地拉住罗森斯坦,冲他和侍立在一边的白罗伊说道:“法罗首相大人听闻你们在希玛城召集会议,便派我来参加,顺便与你们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才能在泛大陆的危机之中保存住我们雷色的一点元气……”说着,鲁吉拉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两人,又接着说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千山帝国和库拉斯帝国已经沦陷了!”
“什么!”“这不可能!”“一派胡言!”鲁吉拉一句话没说完,会场里已经响起一片惊呼,夹杂着呵斥的声音。鲁吉拉是身份贵重不错,但到了北雷色也不过是个客人,又说出这样让人不可置信的话来,大家伙没冲上去揍他已经算是很克制的了。
会场到处是拖动桌子椅子的声音,沉着的桌椅在光洁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划痕,同时还发出“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音。那是很多人坐立不安,站起来想要冲上去了解详情。鲁吉拉面色一沉,冷哼出声。他要给罗森斯坦和白罗伊面子,那是因为这两个人手握北雷色国两支最大的军事力量,至于其他人,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放开罗森斯坦,快步走到会场中央,恶狠狠地盯着刚才那些出言不逊的家伙。侯爵大人久居高位,此刻一发狠,还是颇具威势,起码那些刚刚还想冲上去的人都停住了脚步。跟随在鲁吉拉后面的两个随从此刻已在会场中清理出一面墙壁,挂起了一张大大的地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张地图吸引了过去。这分明是一幅大陆地形图,橄榄状的兰德大陆一览无余,其中三大帝国几乎瓜分了大陆绝大部分的大陆,就剩一点边边拐拐的地方,都是诸如鲁因沙漠、温得草原这样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
除了雷色帝国之外,库拉斯和千山帝国的版图上面都被涂上了许许多多的红色色块,不知道是什么用意。然而罗森斯坦却不看地图,而是死死盯着鲁吉拉身后的一个随从——那分明是他留在哈沃斯山边营地中坐镇的副将骆否藏!
鲁吉拉一直在悄悄观察罗森斯坦,此刻见到他想看的画面,顿时胸怀一畅,虽然极力掩藏,也无法遮住嘴角那一丝笑意。他指了指面无表情的骆否藏,佯装发怒,用严厉的声音说道:“你看见上司,居然也不行礼,也不拜见,难道是想挨军法吗?!”语气虽然严厉,但是个人就能听出那声音里的言不由衷来!侯爵大人,你明明听起来很开心好不好!这表演一点诚意都没有……
被他这么一闹,大家的目光又被转移到了骆否藏的身上。很多人都认得骆否藏,罗森斯坦大帅的副将嘛,又是一直从阑珊城跟着罗森斯坦来到北部行省,一路被罗森斯坦从卫兵提拔到副将的高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恩遇之隆实属罕见。
所以大家跟罗森斯坦一样的惊讶和意外,大帅心腹中的心腹,怎么看样子居然投了敌,变作了鲁吉拉的手下?
“是。”迎着这么多人的目光,骆否藏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紧张和不适,只是干巴巴地回了鲁吉拉一声,便缓步走到罗森斯坦的面前,推金山倒玉柱地拜伏在地:“属下见过大帅!”罗森斯坦的表情很复杂,即便再冷血和坚硬的心肠,看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忠心属下居然无声无息地就背叛了自己,这种情感上的挫折也不是这么容易按捺下去的。好在罗森大帅一生戎马倥偬,见过了太多不可思议的诡异事情,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的那些士兵还好吗?”
不问骆否藏为什么背叛,也不问鲁吉拉有什么阴谋,罗森斯坦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他留在哈沃斯山边营地中,原本归于骆否藏统领的那些士兵的安全。这才是真正的大帅,也是为什么罗森斯坦满手血腥,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却依旧能够让士兵归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