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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行人不多,道路通畅,牛车轻车熟路,从西边出了内拉斯城,车夫在牛角上挂了两盏灯,架着车向郊外驶去。
基本已经预料到会见到什么场景的雷恩再一次询问达米是否要回去,依旧得到了“不”的答复。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带上达米。
这个小孩子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或许有些事让他知道也无妨。
两个人伴着夜色,跟在了牛车后。
牛车朝着西边走了几里,最后停在了一个断崖前面,车夫在这里掉了个头,将板车的后端对准了断崖,然后变从车上下来,掀开盖着的布后跳上了板车,用之前那个铲子将车上的“桃心”扫落下去。
铲完之后,车夫又蹲下来用手把剩下一些零碎的“桃心”捡起扔下了断崖。
接着他就牵着牛车走到一边,坐下靠着附近的一棵树开始休息。
雷恩和达米看完了这一切,他带着小孩绕到了断崖附近,两个人往底下一看。
原来这断崖实际上是一个大坑,足有十几米高,但也不是完全漆黑一片。
一些数米长的巨大老鼠在坑底移动,它们的眼睛泛着幽幽白光,将身前的地面照亮。
雷恩他们从上往下看,只见坑底不止有刚刚倒下去的“桃心”,更多的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准确的来说,就是垃圾。
那些大老鼠们在垃圾堆里窜动,牛车把“桃心”倒下去之后,立马就围上来一只老鼠,一口将其吞下,然后溜向了大坑的深处。
“我们的愿望是垃圾吗?”
站在大坑旁边,达米突然问道。
“不……不全是吧,最起码你的不是。”雷恩回答道。
一个小孩子,满怀着憧憬在最崇拜的神树前许下愿望,期待能再见到自己的母亲,结果转眼这份心愿就被扔进垃圾堆,实在有些太残忍。
雷恩把手放在达米肩膀上,“我发现一个人,去看看是不是你父亲吧。”
说完,他抓起达米,一跃跳入了大坑。
刚刚吃掉“桃心”的老鼠在往坑中心走了一段后,停在了一个小山堆面前。
在老鼠眼睛射出的光线下,山堆上面跪坐着一个身影,那只大老鼠冲着他吱吱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威吓他,但是对方反过来朝着老鼠吼叫了两声,还不住的挥舞自己的拳头,大老鼠见状,又叫了两声,溜进大坑的更深处了。
等大老鼠走了,雷恩带着达米来到了小山堆地下,近了才看清,整个山堆其实都是希望之光的“桃心”堆积而成的。里面有不少已经残破,甚至腐烂了,看起来那只老鼠会把牛车倒下来“桃心”搬运到这里。
老鼠一走,雷恩只能借助附近一些发光的植物看清“桃心”堆底下的部分,几米高的堆砌物再往上就是漆黑一片了,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到顶上有个身影,像是在翻找着什么。
达米朝着上面轻声喊了句:“父亲?”
没有回应,雷恩牵着他往上走,他又喊了声:“父亲?”
可是在上面的人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他跪在“桃心”堆上,双手不断翻动着,将表面的“桃心”拨开,不少“桃心”顺着斜坡滑落下来,滚到了雷恩两人脚下。
突然,上面的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是却不慎被自己扒拉到了下面,他连滚带爬的追了下来,最终在雷恩他们脚下抓到了掉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颗红色的“桃心”。
雷恩这时候也看清楚,扑倒在眼前的这个身影是个男人,天色太暗看不清身上的具体状况,但通过对方乱糟糟的头发,也能想象出他此时的邋遢样貌。
男子捧着刚刚发现的红色“桃心”,小心翼翼的拍了拍,随后却把“桃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不是这个!”
“父亲?”达米终于确认,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费尔莫,“真的是你!”
趴在地上的男人,也就是费尔莫,仰着头,与达米对视了几秒,似乎脑子还没转过来。
随后他一把抓住了达米的脚踝,激动的说道:“达米,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找到我的愿望。只要找到它,你的母亲就能复活了!!!”
达米被自己父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父亲。”
雷恩这时候却站了出来,他感觉费尔莫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等一下,费尔莫先生是吧?我想请问一下,你确定你的愿望在这里吗?”
趴在地上的费尔莫把头转向了雷恩,夜色下他只能看到这是个身形高大壮硕的人,好像穿着奇怪的盔甲。
也许是精神状况不加,也许是日夜沉浸于祈祷许愿,费尔莫竟然没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盔甲怪人。
他问了句:“你是谁?”
“我只是个刚好游历至此的路人,晚上散步的时候碰到你的儿子,听说他在找失踪的父亲,所以就带他来找你了。费尔莫先生,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你的愿望在这里。”
费尔莫从地上站了起来,把达米牵了过去,就往“桃心”堆顶上走去。
“不会有错的,昨天我在神树下许愿的时候,我虔诚的看着希望之光,期待它听到我真挚的愿望。然后,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
费尔莫的语气非常激动,像是在说给自己儿子听。
“我感觉到神树注意到我了,它对我长久以来的膜拜感到愉悦,它眷顾了我。我看到了,就在我许下心愿的时候,我看到一颗鲜红的‘心’出现在了神树上。它是那么的耀眼,那一定是我的愿望,不会有错的!”
费尔莫言辞肯定,然而雷恩却觉得,他可能只是想多了。
希望之光或许能倾听到人们的愿望,并结出“桃心”,一些魔法植物能做到这点,并不令人惊讶,甚至这东西可能只是对周围的声音或者人类活动产生了反应。
但白天许愿的人那么多,谁知道结出来哪个“桃心”是谁的。
费尔莫大概是几年来每天跪在树下许愿不得,魔怔了,在心里强烈的暗示下,把当时长出来的一颗“桃心”认为就是自己。
雷恩对此不置可否,他的任务是帮达米找到他的父亲,费尔莫要是因此能不去希望之光,好好陪自己家人,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不过……
“后来呢?”雷恩跟着费尔莫,问道:“你今天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触碰到了费尔莫愤怒之处,他咬牙切齿道:“看到我的‘心’后,我就一刻不停的注视着它,等待着它完成我的愿望,直到许愿台关闭,我被赶了出来。”
“我在许愿台外徘徊了很久,我不想离去,我甚至有找个隐蔽的地方翻墙进去守着我的愿望的打算,虽然最后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但也正是如此,我发现了从后山上去的牛车。当时我还没有想太多,就回到了家里。”
“然后我度过了煎熬的一晚,想到再过不久,我就能和我的爱人重逢,我一晚上都睡不着觉。今天一大早我就跑去了许愿台,可是,我在希望之光上没有看到我的心,就连地上也没有。我立马就想到了,昨天夜里上山的牛车!”
费尔莫带着达米开始寻找他所谓的“心”,后面的事,也不需要他说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