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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栋楼里绕来绕去,走过几番截然不同的风景后,终于在一个奢华的房间里,郦颜清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宽敞的空间,田园风格的装修,看上去清新自然。窗外,满眼的绿色,几枝芭蕉叶伸进阳台。
阳台上,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子坐在美人榻上,手里捧着一个杯子,正望着外面的景色出神。
外面的阳光正好,打在这个女子的身上,姿态沉静,正如泰姐所言,如同不食人间烟火般。
那一刹那,郦颜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或许是察觉到外面打量的目光,颜素转过头。
原先的婴儿肥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好看的瓜子脸,眉眼间明显褪去了昔日的青涩,精致的妆容,让眼前的女子看上去时尚风情。
这是颜素?
熟悉里更多的是陌生。
郦颜清心底一痛,
时光果然是个无情的雕刻师。
望着外面的来人,晓苏手中的杯子顿了顿,眼眸里掠过一丝惊讶后,轻轻放下手里的杯子,柔声道,“姐姐,你来了,坐吧......”
凝望眼前唇角含笑的女子,就仿佛回到以前的时光。
每次见到她,颜素都欢快地叫着姐姐......
郦颜清心底一颤,眼前竟然一阵恍惚,眼睛湿润了。
所有来前设想的情景都没有,那几年分别的时光,就仿佛根本不存在般,她们俩依然是原先毫无嫌隙的姐妹。
她缓缓走过去,在颜素的面前坐下。
颜素伸出白净的手,为她倒了一杯咖啡,“姐姐,你尝尝,我自己研磨的咖啡。”
白净的手指上,那鲜红的蔻丹刺痛了郦颜清的眼眸,也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颜素......”
她轻轻抚上那只握住咖啡壶的手,涩然开口,“我们,回家吧......”
颜素的手一顿,借放咖啡壶不露痕迹地避开了郦颜清的手,嫣然一笑,“姐姐,你说什么呢?这里就是我的家......”
说笑间,眸子流转,清晰地,郦颜清看到了那淡淡的疏离。
郦颜清心底一凉,手顿时僵在半空。
原来,那个王嵩说的没错。
见郦颜清神情怔住,颜素微微一笑,“姐姐,别来无恙?”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关系,那笑容看上去竟然有些模糊。
郦颜清僵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来,垂眸,盯着杯子上精致的花纹,心底的苦涩蔓延开来。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颜素。
许久,她苦涩出声,“你为什么不先问问爸爸妈妈他们好不好?”
颜素没有作声,手指轻轻扣着杯沿,好一会才无声一笑,“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当然知道他们好不好......”
有意无意,那个“我”字她吐得稍微重了点,听起来意味深长。
此话一出,郦颜清只觉得胸口如被重锤擂击,眼前顿时金星四溅。
她竭力想去拿眼前的杯子喝口咖啡镇定一下心神,想压下狂乱的心跳,手却怎么也碰不到那杯子。
她终究是放弃了,颤颤起身,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不,她不是颜素!
踉跄着来到门口,郦颜清转身,望着倚靠在美人榻上的女子,纹丝不动,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态。
心如刀绞的滋味算是知道了,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颜素,离开这里......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们以后可以不再见......”
美人榻上的女子终于转眸,看着那个即将离去的背影,幽幽道,“姐姐,你的心,还痛吗?”
这一声,不亚于平地惊雷,郦颜清心头一震。
顿时,不堪回首的往事突如飓风,铺天盖地地袭来,兜头兜脸地将她罩住,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僵直着脊背站立原地。
颜素从榻上缓缓起身,来到郦颜清的背后,望着那硬挺的脊背,幽幽道,“姐姐,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懂我......别人都以为是我做了错事不敢见你,只有你最明白,其实是我根本不想见你......所以,他们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想把我弄出去,却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回去......”
“你不该骗他们......”将所有的往事狠狠压下去,郦颜清转身,凝望着颜素,眸底渐渐染了冷色,“为了救你出去,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
原来,她要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承诺。
她回来,自己就得离开!
她竟然厌恶自己到此吗?
那一刻,四目相对,所有的流年时光在这一刻凝结,郦颜清的眼眸,映出的是一个陌生的颜素。
颜素唇角一翘,蜜糖般的唇瓣微启,轻松道,“好的,我知道了......”
她的心思,只有这个聪明的姐姐能猜到。
凝望眼前精致神情却无所谓的面孔,郦颜清彻底失望了。
这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颜素,也不是那个就算做错了事嘴上死不认账但其实内心已经妥协的颜素,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颜素,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颜素。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
“既然如此,我走了......”
郦颜清抬步迈了出去。
“姐姐,哦,你不想知道那个晚上的事情吗?”身后传来颜素凉凉的声音。
郦颜清顿时窒住。
不亚于当场撕开她原本还未愈合的疮疤,鲜血淋漓,痛彻心扉,郦颜清只觉得有些站不稳。
这个时候,颜素都不忘在她的心上再捅一刀。
来的时候还幻想着姐妹重逢,或许会一笑泯恩仇,她们还能回到从前......
她垂眸,淡淡道,“不必了......”
“姐姐,你当时太过于激动了,我不过是和米良哥在为第二天的戏排练而已......”
语气带着小女儿的嗔怪,意思是你郦颜清当时太大惊小怪了。
颜素在学校的时候就异常热衷于各种班,跆拳道、戏曲班、舞蹈班,那个时候的颜素,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成为女孩子中的佼佼者,将来可以成为一个明星。
但是,颜素,你排戏我理解,米良他何时会戏曲感兴趣,会排戏了?
“姐姐,你真的误会了,我当时不过是让米良哥配合我一下而已,恰好被你看见了......”
郦颜清眼前有些恍惚。
那个夜晚,路灯下的两个交叠相依的影子,如同鬼魅,如影随形,折磨了她那么久,断送了她后半生的一切,难道仅仅是个“误会”?
这些年的遭遇,她也一直是拜当初的“误会”所赐?就算是个误会,为何这个“误会”的解释来得如此迟缓?若是她不来,她会听到这个解释吗?
郦颜清霍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