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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层朝华能想到,天帝那个糟老头子也能想到,他没拆穿,想来也是因为那三灵匙还有一片在朝华手上。
天帝信任朝华,在某些层面上胜过他自己,他以为幽冥司有朝华这个阴天子,便是存放三灵匙最安全的那一处。
朝华本不会辜负他的信任,但现在的问题是,朝华如今不完全是朝华,亦不能回到幽冥司,况且……况且她丢三落四不爱收拾的习惯万万年来就能改正过来,那灵匙她如今只依稀记得了个模样,早就不知被自己塞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记得当初本座是想找个旁人难以寻摸的地方,将那灵匙藏起来,可现如今竟连本座都不知藏到哪里去了!”朝华喝了口温热的桂花酒,寻思道:“本座自己都找不到的东西,狐十六总不可能找到吧!”
朝华越想越觉得头疼,只嘱咐孟婆,幽冥司若有何异常,尽快差人来报,近来若有天族的人来参拜她,便说她在闭关修炼。
她始终觉得丢不起这人。
孟婆觉得朝华手上的丹蔻颜色还是差了一些,便准备再给她上一层色,这时候翠浓敲了敲门,进屋告诉朝华她在集市上听来的消息。
边关风雪交加,环境艰苦卓绝。沈碧沉领兵击退了一直在太平镇滋扰的敌军,看似旗开得胜,但始终被对方以车轮战术纠缠着。
这场战事,因着沈碧沉的关系,阖府上下都是焦虑的。尤其是甄高兴这两个陪嫁的丫鬟,也跟着心神不宁起来,出征的将士在城中皆有亲人、朋友,是以近来求神拜佛的人可见的多了起来。
房中的孟婆和便宜的义小少爷司命星君,在翠浓看来都不是外人,她便将今晨甄夫人塞给她的平安福递给了朝华:“小姐,这是老夫人特意上山为将军求的平安符。”
甄母操持着甄老四和刘泠的婚事,还能挤出时间来专程去庙里求这平安福,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家女儿。
朝华有些感动,只是这求来的平安符给她有何用,要给也是应当给到沈碧沉手上,不然如何能保他平安?
翠浓还说:“老夫人说,这平安符还得是身边最亲近之人代为去求,才更是灵验,小姐若是想去庙里拜拜,随时差人去甄府说上一声便是。”
说完,翠浓退身出去,关上了门。朝华笑了笑,看向孟婆,孟婆给她涂着指甲,也笑道:“他们拜的那些神仙,有几个是较您还年长的?”
本来顺势是想排个马屁,结果拍到了马脸上,朝华脸色当下便阴沉下来:“你是在说本座年纪大?”
孟婆脖子一凉,扯了扯披帛忙纠正道:“下官说的是修为!是品阶!是身份和地位!”
朝华没与孟婆掰扯。
她想的是去庙里拜拜这件事。
沈碧沉上战场,朝华起初并不忧心,她若是普通人,自然忧心的不得了。但她是不是人,而是神,还是见惯了生死的幽冥主司。
凡人总避讳提到死,然而死亡对朝华来说,却是一个必经的过程,是结束也是开始,死即是生。
她原先一直是这样想的,想着即便沈碧沉死了,也只是回九重天执掌他的天经地纬去了。
可也只是起初,焦虑似乎是会传染的。她开始不自觉地关注战况,并让丫鬟若在街上得到了什么新的消息,记得随时禀告她知道。
旁人看来,朝华能吃吃能喝喝,每日依旧是山珍海味,肥肉厚酒,仿佛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月半楼也是照常去,与沈府阖府肉眼可见的笼上了一层愁云惨雾大相径庭。就连贴身丫鬟紫鹃,给朝华端上夜宵后,都忍不住问上一句:“小姐,您不怕吗?”
朝华拿起筷箸:“有什么好怕的?”
便是怕,也得吃饭睡觉不是?贾奶娘嘴上说着担忧的成日里没有胃口,可每每在朝华的小厨房里蹭吃蹭蹭,都能吃下两大碗饭,她即是肉眼可见的担忧,亦是肉眼可见的长膘。可这就能说贾奶娘的担忧是假的了么?不能,只能说明厨子的手艺太好了。
朝华觉得,摆在她面前的若只是清粥小菜,她定是没有食欲的,自然也能摆出一副旁人想看的害怕担忧的模样。
只是沈碧沉离开前,答应过她要平安回来。
朝华咬着筷箸,忽然说道:“他从没骗过我。”
她相信他会回来。
这些时日,府里的丫鬟,婆家人,娘家人,甚至后来与她交好的几个世家的夫人、小姐,能上门的都上了门,不能上门的也都隔三差五的往将军府里给她写信,说的尽是些风花雪月吃喝玩乐之事,但实则都是在变着法的来宽慰她。
只是后来他们皆发现,朝华看着比谁都要淡定。
但凡提及远在边关的沈碧沉,朝华都是说:“没事的。”
大家一开始是觉得,甄家的这个姑娘果然是从小傻到大,就连这时候都是没心没肺的。可后来却觉得,这甄家小姐不过是信极了沈大将军,相信他一定能打胜仗回来。
第一仗,确实打了个胜仗。
外头天寒地冻,帐子里生了火也还是冷得让人直打哆嗦,沈碧沉方才与几名副将讨论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这会正坐在火堆边泡脚。
太平镇天气恶劣,长安的将士来了不久就生了冻疮,他也是。不常用热水泡一泡,感觉小脚趾都要被冻掉。
暂且将敌军逼退,沈碧沉也才能喘上一口气地坐在这里泡脚。
烛光下,沈碧沉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是朝华亲手绣的。她的绣工确实精进了许多,一对烤鸳鸯勉强能看出来个鸟样。只是这些时日行军打仗,这香囊贴身放着,有些磨损了。
薛副将曾见沈碧沉将这锦囊贴身收藏,还问他:“可是夫人为将军求的平安福?”
倒不是。
锦囊里装着石榴子一样,晶莹剔透的红色琉球糖,是临行前朝华塞过来的。她没说,但他看得出来这是她自己绣的。朝华告诉他,都说打仗辛苦,香囊里面放的是糖,让他觉得苦了就吃上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