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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婉晴低着头听着,沉浸在深深的迷梦中,开始悄悄地流泪,回忆起和龙飞月去年的那次见面。
嘉靖十一年,夏天。
龙在天退隐江湖后来到桃林,家庭经济单靠来时购置的几十亩田产和一片山林,生活已经捉襟见肘。龙在天来找薛堂主征询意见,想在天宁寺旁开一个茶楼,补贴家用。
那天中午,家里正准备开饭,门房小施一路小跑进来来通报,说龙在天带着公子龙飞月来拜见。
薛风萧听说龙在天带着龙飞月来了,开心的脸上笑开了花,对坐在身边正准备吃饭的薛无痕和薛婉晴说道:“走,和我一起到院子去迎接人。”
薛婉晴站起身又想借机逃跑,父亲薛风萧早有准备,一把抓住薛婉晴的手,说道:“一个是你未来的老公,一个是你未来的公公,你往哪里跑?”
同时,薛风萧高声叫道:“薛贵,快点叫厨房加一个好的下酒菜,我的恩人,我的亲家来了,快,快去,叫夫人出门去迎!”一遍吩咐管家薛贵准备午餐,一遍拉着满脸通红的薛婉晴就往院子里走。
龙在天曾经有恩于薛婉晴的父亲,也有恩于漕帮常州分舵华龙堂,在漕帮常州分舵华龙堂,在这里,他就是最重要的贵客,他的到来当然是满院子的欢喜。
中午,阳光明媚,院子大门早已打开,龙在天拉着龙飞月走了进来,一阵微风吹过,柳絮飘飘,一粒柳絮飞进了薛婉晴的鼻腔,薛婉晴打了一个冷颤,浑身突然发抖差点摔倒,好在被父亲薛风萧拉住。
薛婉晴稳住身形,往前一看,发现龙飞月站在院子里的梨树下,一袭白衣,长发简单的束起,优雅的俊容上漾起淡淡笑意,那笑意好像是薛婉晴停留在自己记忆深处的某一个笑意,那样清晰,又那样令人心酸,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薛婉晴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他,眼眶里饱含热泪。
薛风萧拉了薛婉晴一下,看到她痴痴地看着龙飞月,笑了笑,放开她的手,领着龙在天往大堂走去,龙飞月紧跟着也走了过去。
薛婉晴看着龙飞月的背影,突然有一阵揪心的疼痛,恍惚感觉自己与他隔了一个世界又重新相逢,看着他离去,特别伤心。
薛婉晴害怕他的离开,只想一直跟着他,与他不离不弃。
可是,这是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哥哥走过来悄悄地与她开玩笑,笑说她是花痴,说她是看到龙飞月长得帅动心了。
十二岁的龙飞月外形已经很结实,确实很帅,有着挺拔的身躯,结实的双腿,磁性般的嗓音,以及一张看了会令人痴醉的秀美的脸庞,而且他整个人散发着诱人的阳刚之气,有一种特有的吸引女人的魔力,站在梨树下好似谪仙下凡。
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情窦初开,看见如此帅哥是该动心。可是,薛婉晴自己知道,喜欢上了他,对他动了真情,确实不是因为如此。
薛婉晴是一个内向的女孩,吃过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拉着哥哥薛无痕的手说道:“我们应该帮帮他们,让他们把茶楼开起来,这样他们就不要再住在乡下,不要再住在桃花村了,可以住到城里来,和我们在一起”。
茶楼是开起来了,就在天宁寺边上,名听雨茶楼。
茶楼的生意在大哥的照顾下很红火。
听雨楼的说书先生张铁嘴说出来的书也十分精彩。张铁嘴是一个非常有学问的盲人,也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双目失明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却不知为什么装了一肚子学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人间之事无所不晓,无所不知。
茶楼刚开张那段时间,薛婉晴去听了几天的书,可是,龙飞月没有来,龙家的人也没有来,茶楼只是由跟了龙老爷子来到桃花村的镖师江水寒在打理。
薛婉晴很失望,很伤心。
龙家没有来城里,薛婉晴又吵着闹着要去桃花村和龙飞月一起学文练武。
薛婉晴本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可是好像变了很多,总是吵着闹着要去桃花村,母亲万杉红坚决不同意,说女儿出嫁了才可以住到婆家去,不然不成体统,有失体面。
薛婉晴将自己关在闺房里,不见外人,茶饭不思,专心研究玄学,寻找心中的答案,然后,每天折一只纸鸢,在纸鸢上写上对他的良好祝福。
大哥知道这件事后,多次劝她学会放弃,学会等待,告诉她最多四年,到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可以出嫁了,到那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天天在一起,何必急在一时,何必闹出事情来让人家嘲笑。
可是,薛婉晴就是不听,还是那样坚持。
家人都说薛婉晴得了相思病。
母亲万杉红看着女儿一天天消瘦,提出不如把她早点风风光光的嫁了,省的烦心。可是,父亲薛风萧坚持守礼节,要在女婿加冠,女儿及笄后,才能把女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薛婉晴依然将自己关在闺房里,专心研究玄学,每天折一只纸鸢,在纸鸢上写上对他的良好祝福。
在她折了二百零一只纸鸢的时候,大哥忍不住了,赶到桃花村向龙在天老爷子说明情况,希望他能同意小妹薛婉晴来桃花村学文练武。
龙家爽朗的答应了。
那天,二月十三,春雨绵绵,天空下着密密麻麻的细雨,龙飞月驾着马车来到薛家接她,撑了一把小黄伞,还是一袭白衣,长发简束,风度翩翩……
想到这里,薛婉晴心中又多了许多的甜蜜,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薛无痕惊奇的看着薛婉晴,发现她是那样专注,心想难道她又着魔了?
薛无痕看着薛婉晴如此情景感到揪心的疼痛,心里暗暗责怪自己,怨恨自己,恨自己三年前不该带她去千果巷,责怪自己害了小妹,想着想着,一股泪水即将喷涌而出,他强忍着,满含泪水看着薛婉晴,用沙哑的声音,几乎是哀求的说道:“小妹啊,这到底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哥哥吗?”
薛婉晴看着大哥薛无痕如此伤心,没有哭,也没有劝,突然哼唱起一首歌,歌词很怪,旋律也很怪。
薛无痕似乎听到歌词大意是“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微笑背后若只剩心碎,做人何必撑得那么狼狈,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就算下雨也是一种美,不如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痛哭一回,不是罪……”
这是什么歌,旋律很美,歌词意境也很美,也正好切入此情此景,可是歌词太怪,语言太简单,太直白。
是小妹即兴创作?她从小在家习武、学文,从来没有学过音律,那是谁教她的?薛无痕惊奇的看着薛婉晴,发现她是那样专注,好像在深深的迷梦中。
薛无痕心想,难道她又着魔了?还是又回想起她的过去?她的前世?人真的有前世?她的前世是什么?为什么有一个人让她揪心的疼痛……
薛无痕终究是铁打的汉子,看着小妹如此还是没有忍住泪流满眶。薛无痕满含泪水看着薛婉晴,怨恨自己不该在她八岁那年带她去了一趟千果巷,使得她回来后变得像一个着了魔的怪女孩,有了如此多奇怪的想法。
薛无痕带着对自己深深的怨恨,满含泪水看着薛婉晴,回想起她的过去,回想起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