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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乔暧让酒店前台帮他们叫了一辆车,韩星云坐在她身边,一脸沉思。
气氛很安静,她不知道刚才的画面对这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很想提醒欧井,可是她又私心觉得,别人的感情事,她过多干涉也不好,特别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一言难尽。
路程不近,所以韩星云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那个一直拎着手机在手里把玩的女人,没有从她脸上找到任何一丝难过或其他情绪。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还是因为她在这里,所以唐乔暧放不下身段来正视自己的脆弱?
百思不得其解,车子过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到达唐园高层区的停车场。
唐乔暧和韩星云都是在国外待习惯的人,所以身上没什么太多小姐的娇气,一人一个大行李箱提的特别利索,连慢了一步过来要帮忙的司机都有点吃惊。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提上去吗?”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热心大叔,看着两个年轻清瘦的女孩子这么自力更生,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唐乔暧微笑,给多了司机一百块,淡淡道:“不用,辛苦了。”
说完,不等司机在后面要给她找钱,女人带着韩星云上了电梯走了。
时间快接近饭点,唐乔暧有点担心遇到下班的邻居,好在直到刷开她家的大门,一切都很顺利。
“东西都可以用,如果有别的需要的,发信息给我,我会叫人给你送过来。”
把门一关,东西一放,唐乔暧转身,顺便把一张卡拿给了还在拖鞋的韩星云,声线公事公办,没什么感情:“你后面还有比赛,要用到的东西很多,卡的额度是十万,花完就告诉我。房间只有那里一件,被褥不喜欢自己去挑了换,所有其他东西别动,不喜欢也忍着。”
反正也不是要让她常住的,她没那么慈善。
韩星云嗯了一声,难得没呛她。
随手把阳台的落地窗打开,女人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好久没有闻到的高空气息,低着嗓子轻道:“过几天他回国了,你害怕吗?”?她很少这么多管闲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很想问出这么一句很闲聊的话。
韩星云冷笑,“害怕?”
她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胆怯的情绪。
狂戾的语气让唐乔暧轻笑出声。
慢慢转回身望着那个比她还要高出几公分的女人……
八年,她从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儿,蜕变成了如今这么个性的短发新秀模特。
“好好想想接下来两期要怎么拍,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既然下定决心要跟自己的父亲宣战,总是要有一些筹码握在自己手上……不然,跟她一样的结局,就没意思了。”
说起这个,韩星云猛地抬起头,错愕看着女人,表情的震惊丝毫掩藏不住。
“你……”
唐乔暧笑,“怎么?觉得我不配还是不敢提起?”
是的,事情过去三年,可是每一次梦见她,自己都会彻夜难眠。
韩星云下意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只是觉得,不必这样再提起。
“韩星云。”
赤脚的女人无声踩着地板来到她的面前,抬眸对视,红唇微启,“她对你,才是一个母亲的姿态,对我,她没有。”
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说出这句埋在她心里这么久的话。
她不是不懂,也不是不羡慕,只是逞强有时候,是让自己的最后一丝自尊不至于被践踏的保护层。
韩星云就那么顿在原处,看着眼睛里毫无波澜的女人,心纠得疼痛难忍。
“姐……”
“我不是你姐。”
唐乔暧终于垂眸,嘴角的讽刺让韩星云咽住了后面的话。
“不管她是我名义上的母亲,还是你实质上的亲人,我们都不会是这种亲密的关系,永远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在我无路可去的时候给我希望呢?
这句话,韩星云没有问出来。
唐乔暧走了,临走之前,韩星云分明看见了她手中的电话不断在震动的动静。
屏幕上显示着明晃晃的两个字:欧井。
可是女人没接,只是麻木握着它,然后拿着包关门离开。
她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突然回唐家的话,唐老爷子一定会逼问她关于男朋友的事情,她今天没什么心情说这些。
所以最后,她还是散步回了欧井的别墅那边。
男人还没有回来,看他电话的频率和发来的微信,大概知道他还在刚才酒店那边等着她,想要接她一起回来。
回房间换了套舒服的家居服,女人拿起手机,下了楼,去了后花园,寻了一处可以看到余晖的地方,坐在摇椅上,打了一个跨洋电话。
伦敦是早上,话筒那边隔了很久,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很久没有打给我了。”
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一点点宠溺。
女人笑得很轻,故作轻快:“回来以后一直在安顿,抽不出太多时间。”
“今天是回国以后最不开心的日子?”
唐乔暧顿住,捂头叹气,“怎么这么说?”
虽然有点有气无力,但她已经尽力去平静打这个电话了。
远在伦敦的声音像她心里的一把刀,锋利而直接:“你从来不会这么在下午打电话给我。”
或者说,她几乎不曾在下午的时间跟她聊天。
屋子里,佣人们已经在准备晚饭,不远处的余晖已经渐渐消失,她看着围墙外面高高的路灯开始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规律而平常。
电话的声音还在继续,“今天想要祷告吗?”
她们算是教友,在英国的一个小教堂认识的。
唐乔暧想了想,把今天下午她听到的话,全部转述了一遍,末了,淡淡总结了一句:“我想,每个人都有想要掩藏起来的过去。”
她也一样,可是到底人心自私,她此刻,还是觉得异常难受。
她想过很多结果,但从来没有哪一种设想是如今这样的情形。
她一直在误会白轩,一直在误会许凌媛莫名其妙的敌意。
而事实上,她身边的男人,比谁都清楚,到底这一切的缘由是什么,只是他选择了沉默。
“每个人都有ta的做事习惯和性格,不是我们认为对的方式才是正确的方式,一百种方式里面,结果导向一致的也可能重合很多。”
老人说的很慢,但客观准确。
不是所有人,都要用一种方式去爱。
当然,就存在了他给的方式,不是另一方能接受的方式。
唐乔暧眼神迷茫,呢喃,“可是不管什么方式,隐瞒本身,难道不就是过于在意的一种反映吗?”
“……”
沉默忽然而至,老人也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空白,就像是自然到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一般,祥和而舒服。
“换种方式问你,如果我隐瞒了你某些事情,你会觉得我就不是值得你交流的对象了吗?”
女人在电话这边摇了摇头。
或许是心灵感应,或许是默契,老人似乎知道女人在点头,温声继续道:“所以你看,你不是明白了吗?潜意识在告诉你,你爱的情绪不会随着隐瞒而减弱,是因为我们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的原因一直在那,不会受隐藏的事实而影响,隐藏本身只是意味着某种不舒服和不信任,这都可以被独立开来看待的。”?人的性格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才是合格的情人,所有不完美的人,都可以是完美的情人。
“可是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可以互相坦诚的关系。”
女人沉默到最后,才缓缓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抵明白了她的症结所在,老人也没强求,只是笑着安慰:“那就交给时间,交给你们之间的信任,给他时间,让他给你你想要的坦诚。”
唐乔暧身心俱疲,所以打完电话,回了房间以后,整个人侧躺在床上,完全睡了过去。
她又做了那个梦,只是这次更清晰了一些,她看见了那个站在阳台上的女人笑着的正脸。
跟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她的头发已经开始因为抑郁一把一把地掉……
“唐乔暧,你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女孩儿穿着牛仔长裤和短t,跑得满头大汗站在白色阳台的里面,看着那个已经魔障的女人,声线淡漠。
“我和哥哥,你爱过吗?”
回忆开始慢慢涌进她的梦境里,细细碎碎,可是又清晰深刻。
“但凡你知道自己是一个母亲,你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恨你。”
“那就跳下去吧……”
“我和哥哥,会好好守护着爸爸,你不配做我们的母亲。”
话说得太多太绝望,就像是深渊里的一只手,一直拽着他们往下坠,毫无反驳之力。
“如果死了能让你看清楚那个人的嘴脸,那你,跳下去吧。”
嘭。
欧井推门进来的时候,亲眼看着女人失控尖叫着睁开了眼,被散放着的头发掩盖着的脸蛋已经布满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