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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苏紫宁和李其芳在一间间小店里流连忘返。苏紫宁想买一条玲珑别致的手链,于是便硬拉着李其芳在越湖市逛了整整一天。
可是最后,她居然相中了一只景泰蓝的手镯。在淡黄色的灯光下,它闪着一种迷离的光,让她的心里渐渐生出一丝怜惜。
就是它了!苏紫宁爽快地掏钱买下,李其芳松了一口气——这姑奶奶总算是满意了。苏紫宁天生就很挑剔,凡事若是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宁可一直等下去。
两个人拐入了一条安静的街道,她们打算去李其芳家,这条路是必经之路。
这里有几处私家菜馆,在越湖市很有名,当然价格也贵得吓人。
苏紫宁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新买的饰品。手镯虽然不及手链纤巧,可是想来与孙佳佳的手腕也很相配。苏紫宁买来是打算送给孙佳佳的。她正这样想着,突然被李其芳碰了一下。
不远处的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你瞧,那不是孙佳佳吗?怎么她跑这儿来了?我们不如吓她一下……”李其芳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已经迅速被苏紫宁捂住。苏紫宁把她拉到了一边躲起来。
李其芳很快明白了苏紫宁这样做的原因。
随后出来的男人略有些发福,虽然戴着大墨镜,但仍可以辨出是个中年人,他的个子很矮,却非常自然地把手放在了佳佳的腰上,并且踮起脚朝她脸上亲了一口。孙佳佳似乎并不喜欢他这样做,仓促地躲闪了一下。
两个人很快走进了那家私房菜馆。
孙佳佳和一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老男人约会,显然是不希望别人看到的。因此,苏紫宁和李其芳赶紧离开了这里。在临走前,苏紫宁特意走到那辆车前,记下了车牌号。她想起孙佳佳那些无奈的动作,如果……苏紫宁用力摇了摇头,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晚上,苏紫宁和李其芳认真讨论了一番,终究也不敢确定和孙佳佳在一起的男人是谁。最后,两个人只好洗洗睡了。
只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那次看到孙佳佳会成为彼此之间的最后一面。
第二天,苏紫宁和李其芳刚起床,就接到了越湖医院打来的电话,通知她们去开会。她俩和孙佳佳都在这家医院工作。
越湖医院是越湖市最大的一家私立医院。这家医院的经济效益据说是越湖市的民营医院中最好的。提到效益好的原因,大家都一致归纳为左天涯院长的治理有方。
当苏紫宁和李其芳赶过去的时候,医院的工作人员正往会议室跑。
院长左天涯站在会议室门口附近,他面色冰冷,目光似利剑一样扫过大家的脸庞。他看到李其芳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有一个不到的,扣全部门的奖金。”此言一出,刚才还在磨蹭的李其芳加快了速度。
“是不是出了什么医疗事故?”
“说不定又该哪个孩子倒霉了?”
“瞧院长那样子,好像要把我们吃了似的。”
一大群人坐在会议室里悄悄议论。
苏紫宁在走过左天涯面前的时候,悄悄地望了他一眼。她看到的是他的侧面。他的脸上有一种刚毅的线条。在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些线条像是用斧子劈出来的一样硬朗流畅。只不过,这尊雕像现在摆在那里,只是供这些小护士们嚼舌头,充当聊天的闲资罢了。
愣了几秒钟后,她迅速走进了会议室。她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自己傻。都快三十岁了,居然还有这种小儿女心思。
一群又一群人涌到了座位上,很快人就满了。但是小声的议论却还没有停下,房间里面依旧很吵。
左院长看看来的人差不多了,使了个眼色。肖主任上来了,对着大家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儿里来,主要是要强调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她说着,做了个手势。旁边赶紧有人过来配合她。
就在这时,议论的声音停止了,这倒并不是因为她的威望,而是她做的事情让每一个人心里紧了一下。
电脑上打开了画面,那是医院的监控录相!
大家都知道,在这所私立的医院里,处处都安装了摄像头,要想做点儿什么出格的事情,不好意思,只要让摄像头录下来,那你就完了。今天看样子又是为了违反纪律的事情兴师动众。
画面缓缓地展开,镜头开始切换,拉近。大家感觉就像是看一部特别刺激的电影,每个人的呼吸都紧张起来,空气里满是紧张的气氛,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屏幕之上,就像观赏刘谦的魔术一样,见证奇迹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突然门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女孩子冲了进来。
左院长不满地看着她们,又是导医台的那几个女孩子。整天咋咋呼呼地,没个正形。女孩子们忽略了院长的锐利的目光,坦然地坐到了位子上。面对院长的目光,如果没有超强的心脏承受能力,过不了几天就得去心脏科看病去,承受能力低的没准会去跳楼呢。
肖主任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她还能怎么办呢?打人,失自己身份;骂人,显得自己没有教养,那么扣人家奖金?人家又没有犯上纲上线的大错误,她凭什么扣人家的。再说这些女孩子如果被扣了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可真够她受的了。现在护士这么难找,想想还是算了吧。
突然,有人对着视频叫出了声。只见电脑画面上,出现了两个人接吻的情景。一个穿护士的衣服,另外一个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夜里三点多,地点就在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至于人物,因为镜头展现的场景比较宽广,而且距离较远,灯光昏暗,没有人能看清楚。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个摄像头的质量并不是特别好,就算是放大数十倍,他们也不可能看清楚这一对表演者究竟是谁。
护士们小声开始议论了。这究竟是谁呢?于是,无数的猜想从人们脑海中一一掠过。左院长清了清嗓子,让人关上电脑。“大家都看到了,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却在谈恋爱,还做出了有损我们医院形象的动作。你们……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呢?”他说完这些话,下面的人个个都想笑。其实问题是挺严肃的,不过大家都在想,是谁那么缺心眼,接吻非要跑到摄像头下面去,难道就是为了气气这位向来严肃的左院长吗?
现在,左院长打算好好整整这伙荷尔蒙分泌过盛的人们了。
“从现在开始算起,三天之内,我希望屏幕上的这两个人来找我自首,我们会考虑从轻处罚的。若是等着我们主动和当事人联系的话,必将严惩不贷。”院长说完,看了看下面的人,然后宣布散会。
大家不约而同的留下了悬念,到底是谁在摄像头下接吻呢?
苏紫宁想,怎么看着录像上的那个女孩子特别像孙佳佳呢。况且以她的个性而言,做出这种事情来绝对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如果真的是孙佳佳,那可怎么办呢?苏紫宁瞬间替她担心起来。孙佳佳可是她最感激的朋友。
她和孙佳佳相识于偶然。那一年,她刚到越湖市打工,对这里一切都感到陌生。在车站上,她的包被人家抢走了。身份证、手机丢失,身上没有一分钱。是孙佳佳把她从街上捡回了家,并且为她提供了免费的吃住和精心照顾,还帮她在越湖医院找到了工作。这个女孩子从来没要求过她有所回报,但是苏紫宁一直把她的恩情牢记在心底。
医院的女孩子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孙佳佳的衣服上——因为那些都是名牌。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个女孩子的脸型和那种高傲的气质。
苏紫宁小的时候练过素描,她对人物的脸型有着特殊的敏感性。一直以来,苏紫宁本身也是一个自视清高的女孩子,但是她对于孙佳佳就很服气。一样的护士服,穿到孙佳佳的身上便显得卓尔不凡,无论走到哪里,她总是鹤立鸡群的一个。
但是关于孙佳佳的绯闻却是医院小道消息的主要传播内容。孙佳佳曾经扬言,她决对不会嫁给本院的人。因此那些看中她的医生们只好没事了献个小小的殷勤,追求她当女朋友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究竟是不是她呢?苏紫宁越想越烦,很为孙佳佳担心。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拿起一本小说来打发时间。谁料她怎么也看不下去,最后,她只好把小说扔到一边,对着墙壁发起呆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也迷迷糊糊起来。
一阵瘆人的音乐在凌晨一点多响起,苏紫宁慌乱中抓起自己的手机:“谁?”
“紫宁姐,出事了!”李其芳带着哭腔说道:“她跳楼自杀了,地上全都是血,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