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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甲板上,凭舷而立的朱云,闻着海风拂面带着微微的咸味,手握千里镜,手肘支在凭栏处。
现在正是正午时分,没有海雾的干扰,朱云借着千里镜,自然可以清楚的看到远方的景象。
出现在朱云视野中的,是一座有些突兀的小岛,岛上隐约间似乎有些房屋建筑,加上小岛之上炊烟缭绕,似乎有人家在生火造饭。
“那就是沙门岛?”
放下千里镜,朱云转过身,目光落到在一个正跪在自己面前的,战战兢兢的老者身上。
老者须发皆白,一身粗布短褐,黝黑的脸庞,刻满了皱纹,应该是长期被海风吹的缘故,此刻正低头不语,不知道身边这些打扮奇特的甲士要拿他怎样。
“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样!”
一个身披泡钉棉甲的壮汉提着一把长刀,恶狠狠的盯着老头。
“咳咳”
这一声轻咳让壮汉一愣,又对着为首的朱云拱手道,“将军,何事?”
“孙平,你先退下。”朱云摆摆手,变走上前,看着面前这颤抖不已,眼神充满恐惧的老者。
“这位老丈,快起来。”朱云亲手将老头扶起来,拱手作礼,带着些许歉意道,“适才多有得罪了。”
“这位军爷,不知小的哪里得罪了您。”
老头起身,看了看四周身披甲胄的士卒,不由得小心翼翼拱手道。
就在不久前,朱云的船队海上航行时碰上了一艘小渔船。小渔船上只有一个正在打鱼的老头。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老头见有好几艘大船在向自己这边驶来时,却是毫不在意,继续撒网打鱼。
直到一只箭矢钉到渔船上后,他便被“请”到了船上。
“老丈,不知您是哪里人士?”
“小的是沙门岛上的许三。”老头对着朱云行礼,谄媚的笑道。
“沙门岛?”朱云突然问道,“莫非是那登州蓬莱县下辖的沙门岛?”
“正是。”许三狐疑的看着朱云,又问道,“这位军爷不知道?”
朱云当然是知道沙门岛。
沙门岛,这三个字看过《水浒传》的人都会记得,玉麒麟卢俊义被管家李固陷害后,刺配沙门岛。
在宋朝最让囚犯最害怕的,不是西北荒漠,也不是野兽出没的岭南荒原,而是与蓬莱仙山隔海相望的沙门岛。
沙门岛隶属于登州,在蓬莱县北海中五十里,四面环海,只要控制周围的船只,这里就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罪犯进来了,就别想轻轻松松的逃出去。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民间故事,就是文人根据沙门岛罪犯胜利大逃亡的事实,借托张果老等神仙之名编篡出来的。
蓬莱似仙境,沙门似地狱。
作为登州门户,沙门岛自从成为大宋最高级别的流放监狱后,凶险种种,犹胜岭南。因而在宋人眼中,登州集天堂、地狱于一身——既是徐福出海处,有着如梦似幻的海市奇景,又是冷僻荒凉的重狱所在地——堪称谜一般的存在。
也难怪这许三当初见到朱云的船队时没有逃跑,怕是以为又有运送刺配沙门岛的犯人的船来了。
这种事情他早已见过太多太多了。
“那我再问你,”朱云又接着问道,“登州港离这里有多远?”
“不远,”许三见朱云态度还算和善,当下便是如实道来,“登州的治所在蓬莱县,军爷往南再走个六十里就到了。”
说完,许三又奇怪的看向朱云,心里很是纳闷,暗道这帮不知哪里冒出来士卒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过许三看了看四周的士卒,却是没有将自己内心的疑惑说出来。
眼下保住小命重要呀!
这下知道自己离登州不远了,朱云随即微笑道,“老丈,等到了蓬莱县,劳烦你帮我送一封信,事成后我必有重谢。”
“好,好吧”
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士卒,许三心中叫苦不迭,自己在海上打了快三十年的鱼,没想到会碰上这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船队。
不过他可不敢说一个“不”字,生怕自己的小命不保了。
只是这些人去登州干什么?难道另有所图?
“将军,真的快到登州了?”
舱房内,韦贤妃猛的抬起头来,口水从嘴角一直连到桌上的木盆,原本憔悴的脸庞立马散发出光芒,凤眸中的喜悦之色流露而出。
“正是。”朱云点点头,看着四周万分激动,喜悦的后妃帝姬,又道,“刚才我已经确认过了,前方就是沙门岛。而沙门岛距离登州港尚有六十里。”
“终于,终于可以重回故国了”邢秉懿轻抚着韦贤妃的后背,万分欣慰,泪盈于睫,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昔日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康王的身影。
“若是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朱凤英重重的点头,沙门岛的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
只是此刻听到这个足以让无数朝廷大臣心中为之一震的地方,此刻却让她心潮澎湃、激动万分。重回故土,这是她被掳至北地时,朝思暮想,甚至多次出现在梦里的愿望。
“能出去看看吗?”赵多福小声的问道,原本因晕船而精神萎靡不振的她,脸蛋上也洋溢着喜悦和激动,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攥在一起又显得十分紧张。
“不行,”朱云一脸正色道,“这登州可是有平海,澄海两支水军,万一起了冲突,我可难保诸位的性命安危。”
朱云记得北宋在登州驻扎了澄海水军和平海水军。
虽然以他这边的火力,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可以让这两支水军葬身鱼腹,但是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韦贤妃听了,赶忙劝道,“将军大可放心,有我等在,那登州水军定然不会为难你的。”
如今故土就在眼前,这怎能不让她激动和喜悦。
这五日的海上颠簸,晕船呕吐,总算是没有白受罪。
“贤妃娘子勿忧”朱云轻轻颔首,沉吟道,“还望娘子能修书一封,待会儿我让人转交给那登州知州。”
“小事,请将军取笔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