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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一两天就得走,还有许多的事要忙的。”叶红杏无声地笑笑,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忽然莫名的感觉到一阵疲累。
是的,她太累了,即使是将叶家县城绝大部分的商业事情都交了出来,交给了叶红英或是大冲大强和二妮他们去做,叶红杏依旧是时时感觉到疲累。
她真的很想把所有的事都给扔到九霄云外,只让自己尽情地放松,尽情地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妙。
“那么忙啊,让你二妮姐多陪陪你好了,对了,你二妮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明年定了日子了?”二妮娘笑着将手里的鞋底子放了下来,转身从屋里给叶红杏端来了许多糕点和水果。
“来,吃点吧。”二妮娘笑着将一个大大的青苹果递了过来。这种苹果叶红杏记得乡亲们都叫它“印度青”,其实就是“印度王林”的品种,又大又甜,只是口感略硬,吃起来极为好吃,是叶红杏最喜欢吃的苹果品种之一。
“谢谢婶儿。”叶红杏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苹果又香又脆,口感真的相当不错。
“婶儿,我二妮姐定了什么日子?跟哪里的小子定的?”叶红杏想起之前二妮娘说过的,有关于二妮已经定下了日子的事,忙问道。
“就是隔壁村的,孩子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家里有十六亩地,不算太富,我和你叔就是看中了那家小子长的俊,会哄人,我们二妮嫁过去不会吃亏。”二妮娘跟叶红杏并不见外,直接就把自家对于女婿的态度都说了出来。
叶红杏想了想,吃吃笑道:“那我二妮姐是个什么态度?她嫁过去不是会吃亏吗?从来都是闺女往高处嫁的,我二妮姐这都算是下嫁了。”
“什么下嫁啊!那户人家的辈份很高,她一嫁过去就能当上许多人的奶奶呢。”王三宝听见屋门口有人说话,连忙就跑了出来。
有段日子没见,王三宝的个头比叶红杏已经高出了一头,眉清目秀的,看上去极为顺眼,比之范小胖更为可爱。叶红杏都没想到王三宝居然能长的这么好看,不由的多留意了两眼。
“娘,杏儿是不是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我看杏儿她就挺好,要不娘你跟我桂芬婶子说说,让杏儿嫁给我好了。”王三宝呵呵傻笑着,一点都没有为自己说出来的话难为情。
二妮娘呵呵大笑,然后一把将王三宝搂到了自己怀里,嗔骂道:“我的傻小子,你杏儿妹子不知道有多少名门大户人家的公子盯着呢,就连咱们知府家的小公子,那个小胖子,人家早就和杏儿好上了,偏你年纪小,还老幻想着跟杏儿成亲呢!”
叶红杏也不禁莞尔,王三宝的年纪其实跟她相差不多,都是六岁左右的岁数,只不过叶红杏身体里是拥着一条成年人的灵魂的,她拥有着这个时代绝大多数成年人都不可能拥有的智慧和知识经验,所以无论是行事还是做人,都要比王三宝这个真正的小屁孩儿显得成熟得太多太多。
“对了娘,我娘要是嫁人了,那作坊……”王三宝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作坊吗?是人家杏儿的,如今你英子姐姐在照看着,我跟你英子姐已经交接过了,你姐以后就算是嫁了人,以后还是咱们作坊里的员工,工资是照发,只不过没有过去那样多就是了。”二妮娘叹了口气。二妮毕竟是女孩,就算是比儿子还要能干,能挣更多的钱,等到她嫁了人,挣的钱就都成了婆家的资产了……
“婶儿,你跟我二妮姐说,这玩具作坊以后她就是管事的,我姐要管的事太多了,这里就让我二妮姐管好了。”叶红杏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不光她自己感觉到累,叶红英也有着同样的困扰,只不过叶红英的年纪比自己要大上一些,所以就算是累,身体恢复比较快,也就不显得如何明显了。
“那怎么行?二妮她以后嫁了人,就不是咱们这村的人了,到时候让她来管咱们村的作坊,底下的人会说三道四的。”二妮娘考虑的事情更多,关于男人和女人的地位的事情,二妮娘其实比叶红杏更为敏感。
“没关系的,一切有我呢。”叶红杏轻轻拍了拍胸脯,算是把这件事给扛了下来。
对于王二妮,叶红杏有利莫名的好感,这种从小一起长大所连带的感情,是以后无论任何事情都无法替代的,它的美好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当中,会随着一个人的记忆而存在一辈子的。
正是因为这个,叶红杏才会一力替王二妮扛下了这件“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
又和二妮娘闲聊了一会,叶红杏并没有等来王二妮,便起身和王三宝和二妮娘告辞,跟着便去了大冲大强和大忠的家里一一进行造访。
一整圈走下来,叶红杏也走的浑身早起了细细的汗珠。她只感觉到全身暖洋洋的,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力气正在她的身体里蠢蠢欲动。
就好像,春天即使要来了似的。
叶红杏万万没有想到,等她回到姥姥姥爷家的时候,院子里背对着她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叶红杏倒也认识,并且已经打过了不止一次交道。
卫青!范小胖的贴身侍卫,江湖中有名的高手。
“卫大叔!”叶红杏快活地跑到卫青身边,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满院子地找人。
“你在做什么?”卫青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平时的他一直都是冷的像块冰,今天他能够这么主动的跟叶红杏说一句话,这让叶红杏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兴奋。
“在找小胖啊!卫大叔,你快告诉我,小胖他究竟藏在哪里了?”叶红杏的小手主动塞到了卫青温暖的大手当中,攥着他的无名指和小指,轻轻地摇晃着,撒着娇地问。
“他没事。”卫青犹豫了一下,虽说他十分不忍看见叶红杏失望的神色,可事实就是如此,他还是照直说了出来。
“他考上举人了?”叶红杏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凝固住了。她很聪明,非常聪明,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智商已经达到了跟爱因斯坦同一等级的水平,她从卫青的这句话里一下子就推断出了许许多多的内容。
卫青点了下头,他脸上的表情此刻很是轻松。
范小胖能够不负重望,在第一次乡试当中就考上了秀才,而在接下来的殿试当中又考上了举人,这等一年之内双喜临门之事,放眼整个大鼎国,也不过廖廖的十数人而已!小少爷以最为年幼的年纪名列其中,反正卫青一想起这件事来心里就充满了自豪到极点的感觉。
他的大哥家的小儿子,现在才不过六七岁就已经是举人老爷了!这要是让那些一辈子都没考上秀才的童生贡生们知道了,还不羞惭而死?
“他让你过来,是不是说他出不了家门?”叶红杏又问。
卫青稍作犹豫,点了下头。
“那他是不是已经有了成亲的对象?他家里帮他安排好了的?”叶红杏紧接着又问出了最为关键,同时也是她最为关心的事情。
卫青这次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高高地昂了起来,望着蔚然的天空,一句话都没有说。
叶红杏小小的身子轻轻摇晃了两下,好在她终于还是凭着自己扶住了西屋的窗台,这才没有真的倒下去。
良久,卫青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叶红杏喟然一声长叹。她很聪明,想到了范小胖会中举,想到了小胖的家人会将他囚禁在家里不让他出来,想到了他有可能会强行逃出家来,也想到了自己抛却一切,不顾一切地和范小胖一起浪迹天涯,一起过那无拘无束的乡村田园生活。她和他一起从头再来,一起做快快乐乐的一对小夫妻,生一大堆的孩子。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范小胖的家人居然会提前下手,给范小胖说了一门亲事。
“那他……成亲了吗?”叶红杏又问,她的声音是颤抖的,她的脸色也十分的苍白,看上去就跟大病了一场似的。
卫青的眼睛从无边的苍穹上收了回来,他朝着叶红杏扫了一眼,怔了一下,心里略微升起一丝歉然:“没有,他跟老爷大闹了一场,老爷把他关在了后花园的柴房里,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给他吃饭喝水。直到……他晕了过去。”
“那他有没有答应跟那个无关的女孩成亲?”叶红杏急急地又问,她能想像的出,范小胖为了遵守他对自己的爱的承诺,受尽了苦楚,其实还被最为亲近的家人给关在小黑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种感觉。她替范小胖感觉到悲哀的同时,也不自禁的开始考虑起该怎样才能把小胖给营救出来。
“还是没有,老爷把他关在了他自己的院子里,不准他出去,更不准他来找你。还放出话来,若是你胆敢再去府城里去看他,老爷将会亲自带人把你给抓起来浸猪笼!”卫青就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事情都说了出来。
叶红杏沉默了。她和小胖到底都还是孩子,即使有着比金坚的爱情,可却依旧没有办法跟小胖的老爹斗,毕竟,人家可是直隶省一省之长呢!
“杏儿,你不如直接去找他,或许,他爹看在你真心求的他份上,答应你们见一面也说不定呢!到时候你们就一起私奔,他老爹就算是再厉害,总也不可能把全大鼎国的每一寸土地都给翻出来吧?”惠娘伸手一挑门帘,从屋里走了出来。
叶红杏去姥姥姥爷家里串门子,惠娘就呆在叶红杏家里忙东忙西的打理着家里的一切。说也奇怪,惠娘原本应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富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绝,可做起家务活计来居然也头头地道,她甚至还利用这几天的时间给叶红杏缝了一床厚被子呢!
手巧啊!叶红杏想到这里,就觉得惠娘浑身上下尽是自己可以学习的地方。
视线在卫青身上一转,叶红杏顿时又悲从中来,她原本以为范小胖会亲自来找她的,结果来的只有卫青,偏卫青还带来了一个极为糟糕的消息。
这样一想,叶红杏的心里顿时又着起急来,她扑倒在惠娘怀里,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惠娘,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惠娘一边轻轻抚摸着叶红杏的头发,一边轻声安慰她:“傻孩子,什么命苦不苦的,你这才算是哪到哪啊?就算是遇到了小麻烦,凭着你那么聪明,还不是很快就能解决了吗?我说的没错吧?”
叶红杏把头从惠娘怀里抬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惠娘,她现在实在是没了主意,范小胖被关在家里,他家里这是第二次关他禁闭了,想要从知府院子里那样防守严密的地方逃出来,凭着小胖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恐怕连墙头都还没翻过来呢,就被院子里巡逻的侍卫们给发现了!
太难了,叶红杏一想,立刻头又大了起来。
偏偏卫青在这个时候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杏儿,我这里还有小胖给你的信,他说我若是把他的情况都告诉了你,你势必要到府城里来搭救他的。”
叶红杏微微点头,伸手一抹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珠儿,伸手就要去接卫青手里的信。
卫青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将手里的信又收了回去:“还是不要看这封信了吧,守孝说你还是把他忘了好了,他说他配不上你,他是家里的老小,家里几个哥哥姐姐全都选择了政治联姻,他自然也不能例外。他说他这样做其实也是迫不得已,其中的原因,他没有详细说明,不过大致上是跟朝廷即将要北上征战有关。”
“要打仗了?”惠娘刚刚听到了“北上征战”这四个字,顿时悚然一惊,或许是大鼎国已经平太久了,惠娘一时之间还十分难以接受大鼎国要打仗这件事。
卫青轻轻点了下头:“契丹国还有西夏国虎视眈眈我们大鼎国已经很久了,时不时的就会在两国边境上挑起一些事端,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肆意屠杀我边境上的汉人。圣上说这两国必定要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那跟我们去不去府城去救他有什么关系啊!”惠娘不解。
“听说二老爷是接到了上边的命令,要带着手底下的兵士们到京城郊外集合的。至于老爷和小少爷,听说也是被朝廷派了丁壮,只因为两人都略懂一些兵法。”
“那他什么时候动身?打仗是不是明年春天时候的事?小胖他那么小,能行吗?”叶红杏一迭连声地问。她现在的关注点已经不是小胖家里人对他的逼婚事件了,而是小胖参与军队的战争,到最后的时候究竟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他是当参谋,不用打仗,还是需要冲在第一线,做那肉盾和枪靶子?
“老爷的意思是尽量赶在小少爷出征之前给小少爷成亲,最好是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卫青摇了摇头,一个劲地叹气。在这个时代,男子出征边关,家里一般都会给娶一房媳妇,最好媳妇在丈夫出征之前能身怀有孕,这样即使丈夫不能活着回来,起码女方还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在下半生的时候还可以指望着孩子养她残生。
叶红杏默然了。
“杏儿,咱们可以去府城给他搅和去啊?让他们成不了亲!知府家的公子成亲,那场面一定非常大,人多眼杂的,到时候咱们再偷偷溜进去,抢了你的小胖就走。”惠娘嘿嘿一笑,笑的极为奸诈:“这就叫做狸猫换太子,在你的小胖夫君最为危险的时候,咱们冲过去救他,他以后一定会非常感激你的,到时候以身相许什么的,要拿要捏可就全看杏儿你自己啦!”惠娘想像着那个时候的情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叶红杏也忍不住破涕而笑,而卫青也含笑望着她和惠娘:“这个主意不错,咱们就趁着客人人多,我大哥全家都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做掩护,咱们大伙一起进府里搭救小胖子。”
“对,就是这样!”叶红杏终于破涕而笑了。
心里存了些许心思,叶红杏接下来的十多天里一直都是精神恍惚的,发呆的时间反而比睡觉的时间都长。好在大家都从惠娘和卫青大叔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情况,所以倒也没有什么人刻意去撩拨叶红杏。
一直到了正月十六,叶红杏的作坊店铺全都到了开张的日子,叶红杏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和叶红英一起四处转了一圈,视察了一些对于环境和周围人文不利的一些店铺,然后勒令整改,直到符合叶红杏的“既环保又美观”的意思为止。这天,叶红杏正坐在家里和吴桂芬、叶红英一起闲聊,胡四喜忽然提着一大堆礼物走了进来。“你怎么来啦?”叶红英赶紧站起身来,先拿出手绢来给胡四喜细细地擦了脸,然后又非常细心地端来了一碗水,让胡四喜先把水喝了,喘匀了气息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