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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叶晋回到了片场。
今天要拍的是一个大场面,竹野内史,崔相莹和几位主要演员都来到了片场里。光是群众演员就请了近百人。站在前排的陈二狗和王三星也在其中,两人瞅见叶晋,又是挤眉又是招手,兴高采烈之处,自然不在话下。
陈佳上导演手持高音喇叭,大声给在场的所有演员讲戏,原来今天要拍的是男女主角在刑场上的一出大戏,刑台下方的众生相,还有刑场上的男女主角一对苦命鸳鸯,如何在千钧一发之机逃出生天,现场的气氛营养,紧张的压迫感,细节的把握,全都是陈导要操心的地方。
如此大场面的控制,绝对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叶晋在这一幕戏里的出场要在后半段,由他振臂高呼,发动了群情激昂,这才制造了现场的混乱,为男女主角创造一线生机。而他这个男二号,也是在这一幕因为牺牲而达到了这个角色的最**。
陈佳上导演试了几个镜头之后,似乎总觉得有点不太满意,突然对着剧务咆哮道:“男二号呢?把叶晋叫过来,我们先拍试镜。行就行,不行就换人!”
剧务小刘连忙飞奔到后场,把正在换装的叶晋给拽了过来。
“小刘,昨天我交待你的事情办好了吗?”陈导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小刘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一步,轻声道:“陈导,我昨天看见叶晋和两个挺有料的群演在吃饭,我就没打扰他们。叶晋这孩子身边有高人啊!”
“是吗?好!我知道了!你叫他过来!”陈导稍有些惑然,但还是决定直接试一试。
叶晋一脸坦然的走到了陈导面前。
“叶晋,我想让你先试镜!我要确定了我的男二号,才开拍接下来的大场面。你应该知道,今天这个机会很难得的,剧组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安排好了今天的场面,你有信心么?”
陈佳上导演一边交待,一边很敏锐的感觉到叶晋今天的气场和昨天相比,似乎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叶晋露出挺害羞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时,站在陈导旁边的竹野内史突然开口说道:“叶晋,你不要有压力,放轻松去表演就好了!今天现场的人虽然多了点,不过他们也都跟你一样不会演戏,没人会笑话你!没关系的!”
崔相莹很诧异的看了一眼竹野内史,她很不明白为什么竹野内史要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对于一个新人而言,在镜头前要保持情绪本来就已经很难了,竹野内史还故意提醒他有很多人在看着,又说什么他不会表演之类的怪话,摆明了就是给他添更多压力嘛!
叶晋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竹野内史,并没有说什么,迈步走到了镜头前。
全场百来号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全都将目光投向了叶晋的身上。
环境的突然变化,就连崔相莹这样的专业演员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面部肌肉绷紧到有些微微的不自然了。
叶晋先微微低下了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一双蕴藏着如海深情的眼眸出现在崔相莹的面前。
两人四目相投,感觉却大不相同。
叶晋此刻的眼中,可以说既有崔相莹,又没有崔相莹这个人,他的眼神越来越明亮,浓烈的情感好似火山爆发,却又被死死的抑制住,那种眼看就要喷薄而出却又矛盾交织的痛并快乐着,成功的灼伤了许多人的心。
摄影师从镜头中捕捉到叶晋的眼神,就连这位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手都忍不住轻咦了一声,立刻抱紧了怀里的机器,生怕漏掉了一丁点的镜头。
叶晋的眼神由亮转黯,那股炽热的爱化为最深沉的悲伤,每一个表情,每一分眼神都令人心醉又心碎。没有人记得他的台词,没有人留意他的动作,所有人都被那双饱含深情却又玄妙动人的眼神给彻底征服了。
因为他刚刚运用的是五虎断魂刀诀杂项奇学之中记载的“目斩之术”。这门奇术只有先天实境以上才可以修习,初阶便可以通过眼神的变化而改变气质,乃是隐迹易容的最佳法门,练到终阶,相传能以目力伤人,目光即是刀光,斩人于无形之间。这项奇术的口诀首句便是“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物,以情御刀,伤已伤人。”所以叶晋此刻是真的动了情,并非为眼前人而动情,而是为了心中那个人,为天上那个人而动情。“OK!非常好!摄影师注意,灯光就位!所有演员开始站位,直接进入大场景!”陈导不愧是金牌大导演,见惯了大场面,第一个从被叶晋的眼神迷醉中清醒过来,随着他一声断喝,全场每个单位,每一个人都开始环环相扣的运作起来。
站在叶晋对面的崔相莹已经彻底的呆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一个新人的眼神,竟然会深情如许到这样的程度,完全颠覆了她对于演技的理解,明明是没有可能跨越的界限,却在此刻被彻底的超越。
看见这一幕,竹野内史的心里像是砰然燃起了一团火焰。他感觉到了威胁,深深的威胁,自己虽然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可是自己却没办法办到拥有刚刚那样的眼神,他已经很敏锐的预感到了,等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观众们会在看到刚才那个眼神之后,是何等嘲笑自己的无能。
叶晋转身走到了群众演员当中,因为下一幕的大场景,他应该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然后煽动他们,一起去推翻暴政,推翻不公平的行刑。
“糟糕!这一段的词好像还没背熟!”叶晋低着头,喃喃自语道。周围的群众演员们自觉的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一方面是因为刚刚的表演,让他们产生了敬畏,那是一种对专业的敬畏,另一方面也因为接下来的这个大场景镜头,摄影师一定会对男二号进行重点拍摄,其它人只是分镜头和陪衬而已。
一组镜头拍下来,叶晋表现得非常大气,几乎挑不出毛病,倒是男一号竹野内史出了问题,一个镜头被连着喊停了三次。
陈导的脸色马上就阴沉了下来,挥挥手,示意竹野内史过来。
“你是怎么回事?这段难道很有难度么?多用眼神诠释,和平常一样就行了!要表达出那种悲痛,心痛,你明不明白?”
陈导一通咆哮,不过竹野内史并没有听进去,反而一脸的恍惚。因为他还在纠结刚刚叶晋的表演,那种眼神的杀伤力实在是太惊人了。竹野内史虽然自许是新一代日本艺人中最懂入戏的,可是他正因为懂,所以才格外清楚,刚刚那个小子的表演,自己做不到。
一旦心理出了问题,本来就状态不佳,他这会已经无法代入到剧中的人物身上了,反而是以自己本身的情绪在支配,能演得好才怪了。
“咔!竹野内史,我再说一遍,要用眼神,眼神你明白是什么吗?你再这样发呆,你就可以滚回日本去了,他妈的,今天不拍了!大家散伙!”随着陈导一声令下,剧场的所有人全都呆住了。陈导不是没脾气的人,只是大伙很少见到他冲着男一号发这么大的脾气。不过那个日本明星也真是的,明明一个并不复杂的镜头,却NG了这么多遍,是挺令人无语的。而且今天拍的这组镜头并不是小场面,而是请了近百位群众演员,大伙全都陪着他干等,难怪导演发飚了。
“没听到我说什么吗?今天收工,不拍了!”陈导的嗓门又大了三分。
旁边的副导演连忙凑过来,一脸苦涩的低声道:“陈导,您消消气,我再跟竹也沟通一下,这么多的群众演员一起很难请的,今天不拍完这组镜头,下次就不知要排到什么时候了。”
陈导皱着眉头直勾勾的盯着副导演,足足停顿了两秒钟,道:“那是你的事情,你去搞定!”
副导演连连点头,“您先竭一竭,我来安排再试一次,咱们就试一次。”
说罢,副导演拢起双手到嘴边,大声嚷道:“各就各位,摄影、灯光,群众演员到位,咱们再来一次,走起!”
随着导演的指令,整个片场犹如一台庞大的精密机器,再次运转了起来。
竹野内史明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可是他就是无法冷静下来,脑海中一直浮现刚刚那小子的眼神,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他的表演懒洋洋的,完全没有精神,简直就是敷衍。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甚至导演还没喊停,摄影师已经主动的将机器停了下来,身为一位专业的电影摄影师,他才不会浪费珍贵的胶片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再来一次好吗?”副导演见陈导没说话,壮着胆子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整个片场虽然继续运作了,但是气氛明显不对,就连女主角崔相莹都被竹野内史带入了不佳状况,念个台词都开始磕磕巴巴起来了。
叶晋的镜头已经过了,刚刚壮烈牺牲了一把,所以他这会没啥事,蹲在灯光师边上饶有兴趣的观望着片场里的一切。
因为竹野内史的缘故,整个片场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味了。
终于,群众演员当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演个锤子!就这水平,连咱们都不如!”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竹野内史的俊脸有些微微发烫,他用凶狠的目光的朝那些群演人群瞪了过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男主角的怒意,喧哗的声音立刻小了许多。
“一群垃圾!低劣的杂碎!呸!”竹野内史低声骂道。
他的声音虽小,但仍是被不少人听得一清二楚。有些胆大的群众演员立刻向他回敬以毫不示弱的眼神。
“导演,我要求再来一次!刚才是我状态不好,我已经能够控制了!”
竹野内史不愧为日本艺能界的天王级人物,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他打算暂时不去想叶晋那个家伙的事情,先把面子挣回来再说,决不能被这些杂碎给侮辱了。
副导演见状,连连说好。
“导演,这都快两点了,俺们已经在这站了一上午了,能给加个盒饭钱么?”人群中突然爆出了一个不合谐的声音,可听上去却偏偏是那么的诚恳。
王三星一脸憨厚的望着副导演,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泥腿子模样。
周围的大伙儿全都哄笑了起来,一来是笑王三星的模样太怂,二来也是随便缓合一下之前绷得太紧的气氛。
“是啊!给加个盒饭钱吧!大伙都饿得没力气了!”
“对,肚子空空,人也没精气神演戏啊!”
“日你妈,你又不是主演,你要什么精气神演戏?”
“放屁,老子也是有一个特写的,那主角还没老子演得好哩!”
近百名群众演员们一起闹腾起来,场面顿时就热乎了。其实大伙也不是真的在乎那个十块八块的盒饭,主要还是刚才的精神绷得太紧,找个乐子放松一下。
大概只有王三星这样的苦哈哈才是真的想要多挣点钱,他今天能多拿十块钱,他的崽儿就可以在学校里加个菜,人家是实实在在来挣钱的。
这一幕被竹野内史瞧在眼里,却被视为一种轻蔑和挑战。他可以忍受叶晋,却不可以被这群社会最底层的杂碎侮辱。于是,这位来自日本的大明星冲上前去,对着王三星就是一脚,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道:“八嘎,你们这群懒鬼,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本以为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群众演员们会唯唯诺诺,害怕自己,谁知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任何时候,中国人当中都不乏有血性的,无论是在拼刺刀的当年,还是拼经济的现在。
只见那位叫陈二狗的哥们一个弓步上前,反手一巴掌挥在了竹野内史的脸上。
啪!一记清脆漂亮的耳光抽在了竹野脸上,响彻在场所有中国人的心底。
陈二狗也是血气涌上来了,根本没想到自己动手打的人是剧组的男一号,而且还是个日本大明星。
不止竹野内史呆住了,周围的人也全都愣了。一个群众演员竟然当众扇了男一号一个耳光,这种事情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敢打我?你,你死定了!保安,保安在哪里?”竹野内史尖声大叫了起来。
他这一叫,群众演员们全都吓得退了几步,不过大伙儿还是自发的将陈二狗紧紧围拢在身后,特别是王三星,这位来自陕西的朴实汉子用高昂的声音大吼道:“是你先动的手!”
几名剧场保安立刻凑了上来,还有竹野内史的私人助理也跑上前来,连忙拿出湿毛巾捂在其脸上。
眼看场面就要失去控制,变得越来越混乱了。那位副导演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这时,陈佳上导演大步上前,猛然站到了群众演员和保安中间,瞪圆了一双牛眼,暴喝道:“谁让你们过来的?老子正在拍戏!都不想干了吧?给我滚蛋!”
剧场保安们见总导演发飚,哪里还敢呛声,立刻缩着脖子讪讪的离开了。
陈导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竹野内史,那眼神凶得令人心中发毛。过了半晌,他才摆了摆手,一脸疲惫的说道:“今天不拍了,都散了吧!工钱按一天半来算,大家辛苦了!”
群众演员们一听总导演说没事了,而且还有多半天工资可拿,全都情不自禁的笑开了怀,自发的鼓起掌来。
一片**的掌声中,陈佳上导演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盯着竹野内史,目光从起初的凶狠到渐渐平静。
竹野内史毫不客气的和陈导对视,目光却是越来越阴冷。最后,他什么话也没说,转头就走。他的私人助理连忙跟上,两人身后传来一阵欢笑,仿佛所有人都在嘲笑着这位日本籍大明星。
在剧组内部的人看来,竹野内史自己非要去跟一帮苦哈哈斗气,结果心高气傲的被人扇了一巴掌,实在是活该。陈导把他强行压制住的作法虽然简单直接,但是明眼人看来,其实是为整个剧组着想,如果真的和群众演员闹起来了,不仅有损形象,而且会给之后的拍摄工作带来诸多不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大家还是支持陈导的。
叶晋在一旁把刚刚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也觉得陈导很有性格,当硬的时候人家那是真硬,丝毫不护短,公道自在人心。至于竹野内史,那家伙自己傻逼找抽,怪不得谁!
经过这番短暂的热闹之后,剧组开始收工,群众演员集体离场。所有人都在赞陈佳上导演真不愧是金牌大导演,为人处事,叫人只有一个词可讲,那就是服气!
却说竹野内史回到房间里,越想越气愤,先是被叶晋那家伙用演技击败,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心理阴影,然后是发挥失常被人嘲笑,还被群众演员这种低等生物侮辱殴打,最后被陈佳上那老东西的气势所迫,不敢还击,这一连串的打击,让竹野内史品尝了从未有过的滋味,这半天的时间,对于他来说简直比一个月还要难熬。
“八嘎!气死我了!我要操翻他们的全家!胆敢侮辱我!这帮愚蠢的支那人,你们一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竹野内史在一通咆哮之后,把他的私人助理井上秋原唤了进来。
“秋原,你去约一下孙厅长,就说我想请她吃个饭!”竹野内史一脸阴郁的说道。
井上秋原露出愕然的神色,不过一想到今天下午的事情,顿时就明白了,不过他还是试探性的问道:“竹野阁下,是约到我们挑的地方,还是?”
竹野内史皱了皱眉,露出一付恶心的表情,咬了咬,道:“地方让她挑!就说我有事要找她帮忙!”“明白了!”井上秋原以微弱的动作幅度轻轻摇了摇头,暗示出自己的不满,不过他仍是会照竹野内史的意思办的。入夜时分,一辆漆黑的奥迪A6轿车悄悄驶入了横店影视基地,接走了竹野内史和他的私人助理,一直到天亮才送了回来。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一切丑陋不堪的交易,都被这深如暗海的夜幕掩藏得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