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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医院住院部五楼VIP病房的阳台上,一位带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不住的探头向下张望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焦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六神不定,坐立不安。
“吴姐,下面的人顶不住了,咱们还是先撤退吧!”说话的这位是吴美华书记的第一秘书孙子敬,江浙官面儿无人不识的人物。
不过很明显今天的孙大秘没办法再保持一贯的从容不迫,紧张,慌乱,不安,各种负面情绪随之而来,此刻的他就像是回到了在学校的那些不堪岁月,面对敲诈自己的小混混和幸灾乐祸的同学们,一样那么的无助和恐惧。
少年时代的那些阴云对于现在的孙大秘来说,简直是连个屁都算不上,自从跟了吴书记之后,昔日的嚣张同学,弃自己而去的恋人,还有家里那些三姑六婆,全都对自己另眼相看,甚至是崇拜不已。
他很清楚这一切美好的源头,就在于自己面前的这个中年女人身上。可是现在却有人要无情的夺去这一切的荣光。如果楼下的那个扛着黑色巨刀的青年冲上来,带走的不只是某个人的生命,还会将自己高高在上的生活搅得粉碎。试想一下,孙大秘又如何不会感到恐惧和不安呢?
坐在孙大秘对面轮椅上的是一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女性,她穿着干净舒适的棉布病号服,鼻梁上架着一副轻盈的树脂眼镜。岁月虽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不过仍难以掩饰曾经的秀丽。
“撤退?退到哪里去?连京守备特殊部队都拦不下的人,我们退到任何地方都会被他找到的!我想,或许我可以和他谈一谈。”
语气平淡到了极点,声音却很稳定,正是这种稳定在无形之中能够给以旁人一种力量,坐在轮椅上的这个气质独特的女人,就是叶晋拼了命也要杀上来的目标,江浙委曾经的第三号人物,吴美华。
“不,不行的!您不可以冒险!我现在就调公安特警过来,还有部队驻军,就是堆也要堆死楼下那个怪物!”白白净净的孙大秘终于发了狠,咬牙切齿道。
吴书记摇了摇头,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的秘书,一直到对方彻底的冷静下来。
“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不够冷静,细致。我记得教过你的,每临大事有静气,你这些年在酒场上倒是越来越强,可是这性子却没什么长进。楼下的那个人,并不是不可以谈的对象,你没见他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杀人么?让他上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吴美华说话的时候,目光炯炯令人无法直视。虽然是一介女流,能够爬上这个位置的,绝非易非之辈。
孙大秘知道领导动了真怒,也不知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楼下的那个人,他习惯性的缩了缩脖子,低眉顺眼的站到了轮椅旁边。
叶晋扛着大黑刃,一步一步的走在空无一人的医院里。周围环境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
原本以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吴书记知道自己要来,想必是布下了重重防备,所以叶晋才不顾惊世骇俗也要扛着大黑刃过来,说穿了,这把巨刃就是一件护身巨盾,有了它在手中,枪械对自己的威胁就小了很多。叶晋并不相信对方会在医院里布下重武器,何况还有京守备一零一暗流部队在处理此事。只是没想到突破了暗流小组之后,这间医院里居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终于走到了情报的目的地,五楼01号VIP病房,房门虚掩着,门口依然空无一人。
凭着先天高手的感知,叶晋很容易听到了房间里不止一人的呼吸声。他摇了摇头,将大黑刃轻轻靠在门边,然后按动机括从大黑刃内部抽出了虎翼刀。
推门进去,第一眼自然而然落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性身上。
这个穿着棉布病号服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本相册,微蹩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叶晋瞧见这个女人的第一眼,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不动如山”四个字。如果说官场是另一个江湖的话,那么她一定是那个江湖中的顶尖高手,因为她实在是太气定神闲了些。
叶晋冷着脸,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呛啷一声抽出虎翼刀,杀气萧萧,遥指轮椅上的那个中年女人。
站在领导身后的孙大秘虽然明知道面前乃是虎狼一样的人物,仍然憋红了脸,咬牙瞪眼的上前一步,指着叶晋怒斥道:“你想干什么?”
叶晋看这男人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就知道对方是个普通人,根本懒得理会,目光仍然紧紧的锁定那位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女性,蓄势待发。
“为什么?”轮椅上的吴书记突然开口发问道,她的声音中正平和,既不乏女性的柔美,又带了一丝威严。
叶晋以刀尖指向对方,用略带着一丝黯哑的声音道:“我也想问你一句为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官,那两个不过是横店门口讨生活的龙套演员,你们之间天差地别,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你又为什么要害死他们!”
叶晋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中气不足,刚才楼下的一番拼杀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毕竟还是伤,每做一个动作乃至多说一句话都会消耗他不少的体力。
吴书记放下手中的家庭相册,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摇摇头道:“我想应该是你搞错了!我并没有要求底下的人做什么,也许是他们太想讨好领导了,这种官儿比比皆是,你应该懂的!”
叶晋笑了,笑容很灿烂,目光中的寒意却越来越盛。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面对叶晋的反问,吴美华再次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单手扶着轮椅说道:“我以为你会好奇我为什么会留下来等你!但如果你只是个热血上脑的莽汉,那你就动手吧!革命者从不畏惧死亡!”
叶晋耸了耸肩膀,笑道:“你该不会想拖延时间等什么人来吧?反正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儿,你可以说说看!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等我?”
吴美华终于笑了,笑得很成熟,甚至有一丝妩媚。无关美貌与年龄,而是某些女人天生的妩媚。
“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根本没有错,又何必要躲!而且被一个超人盯着,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还好这位超人有父母有亲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仍有理智和头脑,杀官造反的事情,不是那么轻易的。就算你逃得了,你的父母亲人呢?”吴美华说话的语气终于出现了强势的一面,字字诛心。
叶晋将这些话听在心里,眼中的煞气越来越重。
“我知道你和京城曹家有些关系,所以这也是我不想躲的另一个原因,不过就算是曹家插手,也不可能让你滥用暴力杀死一省要员,这已经超出游戏规则了,所以我知道曹家并没有支持你!那么,我想拿出一些必要的诚意来,尝试着和解这件事情!”
吴美华侃侃而谈,完全不像是被逼到生死边缘的权贵,就算她代表的是黑暗,但政治家的气度风范仍令人心折。
“继续说下去!”叶晋握住刀把的手丝毫未动,依然稳定坚决。
“小孙,去隔壁房间把人带来!”吴美华吩咐道。
孙大秘点点头,从阳台的另一边拐进了隔壁房间,然后从阳台上又推了一辆轮椅过来。
叶晋看到轮椅上坐着的那个人时,瞳孔蓦然放大,浑身杀气外放,再难控制自己的心绪了。
因为被推进来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居然是林腾。
“不要激动,他是你的朋友吧!不过并不是我们把他抓来的,我也完全没有想要威胁你的意思。用你们江湖上的话来说,他很讲义气!所以比你先一步到了医院,混在一群医生当中打算暗杀我,不过很可惜还是失败了。现在我把他还给你,当作是我的一点点诚意。”
吴美华说完之后,孙大秘将轮椅推向了叶晋,不过他只推到了叶晋面前三步的距离,就被从叶晋身上散发出来有若实质的杀气给惊得浑身冷汗,再也前进不能了。
这位孙大秘终于知道为什么吴姐不选择逃避而是解决问题了,被这种恐怖到了极点的非人者盯上,还真是逃与不逃都没甚么意义。
林腾应该是被打了镇静剂一类的东西,意识还很清醒,眼睛看着叶晋,却说不出话来,人也动不了。
叶晋身上的杀气终于有了一丝软化,林腾这个家伙实在是太操心了,当时一让他打听吴美华的事情,他就猜到了自己想要干什么,明知道杀官罪大,以他的性格会先来抢着干这一票并不奇怪,只是他却不知道,一省大员哪里又是这么好杀的!
“其实,你们根本用不着来杀我,因为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吴美华接下来的一句话无异于又抛下一个重磅炸弹,就连叶晋都被惊得浑身一震。
“是骨癌,医疗记录很容易就查得到!所以我根本无须躲避,对我来说,早一天和晚一天没什么区别。其实我还很想见一见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是什么样的呢!现在我见到了,确实很生猛!”
吴美华顿了一顿,转头对孙大秘说道:“小孙,你出去吧!我想和这两位单独聊几句。”
“吴姐,这…”
“出去!你该去办事了!”吴美华皱起了眉头,孙大秘不敢再多嘴,低着头冲出了房门。
这位自称身患绝症的吴书记冲着叶晋和林腾笑了笑,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女人,也许底下有些人会错意了,所以才做出了那些蠢事。其实这是体制的问题,而不是我个人的问题。你们知道的,总有些蠢货为了向上爬而做一些自以为是的事情,这是一个屁股决定脑袋的时代,我只能尽量更正这个可能和我有关的错误。所以我答应你们,犯错的人一定会得到惩罚。不过我希望还是由法律来代替暴力,你们可以给我一些时间么?”
叶晋真的有些迷惘了,明明可以一刀斩下这个女人的脑袋,可是握刀的手不知何时变得不坚定起来。王三星和陈二狗的音容笑貌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那些黑警察的丑恶嘴脸,还有那个欺下媚上的局长,这些人最终化成了面前的这个仪态雍容的中年女人。
“其实,造成这一切误会的人,就是刚刚走出去的小孙,是他错误的传达了我的需求,勾结底下的官员肆意妄为,我会向组织申请,收回他所拥有的一切,并且让法律治裁他!而且我会帮你们消除关于这件事的所有麻烦,某些人是咎由自取,瘫痪了也是活该!并且,我想在剩下的日子里收获一位超人的友谊,也许我们会成为好朋友,其实我是一个很愿意和朋友分享的人。”
吴美华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已经很敏锐的感觉到了房间里气氛的变化,这一切都取决于那个紧握长刀的小伙子的意志,只要他的意志松懈下来,而孙子敬又能够依自己的吩咐找人把那个和自己有过一宿念欢的日本小明星干掉,这件事情就算完美的落下了帷幕。
“就算武力值再强又如何?一样和下面的那些鹰犬没什么区别,在政治家的智慧面前,这些武夫永远都是工具而已!”吴美华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不禁有些小小的得意。
她不相信在自己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精湛演技之下,对方还会有别的选择。
刀光乍起,人头落地。
坐在轮椅上的林腾只来得及看到叶晋的手臂扬了扬,接着耳畔就听到了身后尸首仆倒的声音。“杀了就杀了!懒得听那么多废话!”叶晋收回虎翼刀,推着林腾的轮椅转身走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