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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人知道,梅人耀对他的外孙朱广胜的爱甚至比对他女儿还要多一些。
大家族的习俗向来都偏男,作为他们梅家第二三代的唯一男丁,朱广胜在梅人耀和他老婆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他老婆这两天还念叨着呢,这国庆了,乖外孙怎么没来H市玩儿。梅人耀当然也挺想他的乖外孙的。
正寻思着这两天叫朱广胜来家里玩几天呢,现在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他如何不怒!?
听闻女儿说他外孙的事和宋利民有关,而且他的女婿也是宋利民下令拘捕的。
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梅人耀偏听偏信,一时间怒火中烧,一发不可收拾。
当即把电话打到W州市长办公室。
电话是市长秘书小张接的,不过梅人耀可不管是谁接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现在马上把朱成刚给我放了,如果五分钟后没有听到无罪释放的消息,你就等着回家种田吧!”梅人耀虽然不分青红皂白,护短心极重。但是久居高位,倒也自成一股迫人的官威。
小张还只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尽管在体制内已经打滚了四五年,但被梅人耀这么一吼,还是吓得脸色苍白,拿电话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所措的看向宋利民。
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宋利民基本上都听到了。见秘书小张为难的看向他,宋利民有着瞬间的犹豫。
不过随即想到自己的名字,想到当初为官的本心,他捏紧了拳头,决定斗下去。
哪怕是回家种田,也不能够违背自己的良心。什么厚黑学,都见鬼去吧!只要有可能,一定不能够放任朱成刚等人逍遥法外。
宋利民从秘书小张手中接过电话,斩钉截铁的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很抱歉,梅副省长,我做不到。”
这几年下来,宋利民能够坐上W州市长的位置,靠的不是溜须拍马,而是真才实干,用卓越的业绩攒下来的。
厚黑学,他不屑。一就是一,而就是二。他梅人耀是副省长,那宋利民就不会自发的把那个副字给去掉。
当官的人,哪个不希望自己前面的副字有朝一日可以消失无踪。属下为了迎合领导的喜好,从来就是把副字直接省略的。
那些官员一口一个梅省长,叫得梅人耀心花怒放,这么多年下来,还没有哪个不怕死的家伙敢在他面前加个副字!宋利民是第一人。
梅人耀心里那个气啊,差点就背了过去。
“做不到?行,那就回家种田吧,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做不到!”梅人耀气急败坏的吼道,然后直接就掐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秘书小张很是担心的看着宋利民。对宋利民这个领导,她还是很满意的。对她很是尊重,不会动手动脚的,所以秘书小张是真心不希望宋利民出了什么事。
当然了,这么想她也是有私心的。她知道如果她的直接领导不是宋利民而是朱成刚那种小人,估计早就被他占去身子了。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这种小道,她还是很清楚的。
“不用担心,没事的。继续工作吧。”宋利民看出小张在担心,出言安慰道。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迎着冷风,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双手握拳捏紧,坚定的想道:“看来得抓紧一切时机搜集出更多的罪证了,尽快给朱成刚定罪才行。如果你们想要强行乱来,我大不了不干了,豁出去也要把朱成刚的罪行和证据向媒体公布出来!到时候鱼死网破,看你梅人耀还怎么救!”
只是他不知道,决心再大,也是很难敌过现实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可不是说说而已。
W州市委书记钱书明一直以来就是一个非常圆滑的人。他能够占据W州一把手的宝座,主要靠的就是左右逢源,上下打点。
在W州这个政府帮子里,他的人缘比起宋利民来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钱书明在这一方面可谓是老手了。
梅人耀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的时候,钱书明表现得非常热情,对梅人耀的要求也是连连点头称是。
W州不是江海那种直辖市,一个市市委书记比起浙省这中大省的副省长来说,还是不够看的。所以对上梅人耀,钱书明的姿态放得很低。对他来说,梅人耀是他需要讨好的对象。
不过对上市长宋利民,那就是他打压的对象了。
虽然在W州,他市委书记和市长其实是平级的。但是事实上,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通俗的来说,用人调度,授权收权的权力是掌握在市委书记的手中。而市长是协助市委书记管理政府工作的,也就是说市长不管权,只管干事。
所以综合的来说,钱书明这个市委书记比起宋利民来说,可是高了半个级别呢。
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半级,同样也压死人!
但是有一关,钱书明投鼠忌器,确实是相当的为难。那就是纪委书记熊应明那关。
说起来两人都是正处级,按体制来说,纪委书记是受市委书记监督的。但是钱书明自知自身违纪甚多,哪还敢监督熊应明。要是惹恼了他,给钱书明穿个小鞋,到省纪委打个报告什么的,那他钱书明就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宋利民就没有这个烦恼。他的为官之路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污点的。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有些犟,一根筋,不好相与。所以没啥大事也不想得罪他。熊应明自然也是这么一个意思。
思前想后,钱书明最后决定要到熊应明那里走动走动,顺便说说具体个事。
半个时辰后,钱书明和熊应明这两个阴谋家坐在了一起,优哉游哉的喝着茶。
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却也心照不宣。
“熊兄啊,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找你是为何事了吧?”钱书明喝上一口茶,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
他知道熊应明在他身边有安排内线人手,对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可谓是了如指掌。他现在就是试探一下,情况是否属实,或者看看他了解到什么程度。
当然了,在熊应明的身边自然也有着钱书明的眼线。
大过小过相互抓嘛,这样才能够“和谐”相处,互利双赢。
熊应明今年三十七,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颇有上位者的风范。咋一看还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官。而事实上却是个为人民币服务的贪官。
“不知道。”熊应明眼里带笑的看着钱书明,想看出他内心是个什么想法。
装,你就继续装!钱书明心中冷笑,也知道他是不可能会说出来的,就不在询问,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要给宋市长找点事做,这也是梅省长的意思。你就不要插手了吧?”
“这个好说好说,哈哈。”熊应明满脸和煦的笑容,“完事后还请钱兄多灾梅省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哈哈,这个自然。”钱书明开怀大笑,举起茶水便道:“来,熊兄,干了它。”
任谁也看得出来钱书明的笑容有多虚伪。不过熊应明也不在意,相互利用而已。有什么好处,到时候钱书明还是得分他一些。而且这次的事情,他只是行个方便,就算事后有什么麻烦也和他没有多大关系。
所以熊应明虽然心中不屑,却也不好落了钱书明的面子,再怎么说,他钱书明还是自己的上司呢。
既然熊应明这一关已经打通了,钱书明自然不会再待在这边,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友谊,当然,也没有永远的仇恨。
得到纪委大人熊应明的授意,下面那些纪检人员对于钱书明的命令要求也是无一不允,办事效率高的吓人。
才半个小时不到,手续一些全部办好,朱成刚也被无罪释放,并且官复原职。
至于他儿子朱广胜,那些纪检人员可没有去拘捕。虽然宋利民下了这样的命令,但是熊应明却没有让下面的人去执行。
朱广胜如今是个伤员不说,最主要的是,熊应明知道朱广胜对于他的外公梅人耀来说相当的重要。
他流着的是梅家的血脉。而朱成刚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只是一个女婿而已,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外人。
为官之人,第一要义就是要学会揣摩领导的心思。
领导说话都是只说一半,剩下一半是要靠下面的人自己去揣摩,去猜的。
猜对了,有饭吃。猜错了,吃屎去吧。
熊应明深得其要害,对梅人耀的心思可谓是摸得一清二楚。
宋利民收到消息的时候,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
他也知道,梅人耀既然已经放出话来了,下面就一定会有一大批的人抢着为他效力。而钱书明就是其中一人。
他对钱书明很不感冒,不过钱书明做人圆滑,小过不断,大过却是没有。至少宋利民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大过。
在W州这个政府帮子里,对他忠心的人基本上没有几个,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也不会选择他做靠山。所以想要查到钱书明等人的把柄基本上不可能。
单枪匹马,好勇斗狠还行,想要搜集情报,难,难如登天。
他知道这件事过后,梅人耀是不会放过他的。随便给他按上一个罪名,没有深厚背景的他,仕途末路是唯一的结果。
按其本心,宋利民决定要来个鱼死网破,把那些资料罪证都用媒体公布出来。
但是他刚要打电话叫人行动,他的私人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微微一愣,掏出手机一看,是他女儿打来的。
“雯雯,找爸爸有什么事吗?”宋利民和蔼的问道。
他的女儿正是宁梦琪的好朋友,宋熙雯。
“爸,在忙什么?怎么这么迟了还没有回来吃饭?”宋熙雯问道。
宋利民苦笑,今天忙昏了头,现在都已经快要下午一点钟,午饭时间早过了。
平时宋利民都是回家吃饭的,按他的意思是这样子比较节俭。
虽然平时他也回去的比较迟,但也没有今天这样过了头。要不是等的实在太久,宋熙雯也不会和母亲合计下给宋利民打电话催促了。
挂了电话,宋利民沉默了。想到自己还有家庭,还有妻子女儿。如果弄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就不是失去官位那么简单了。把他们得罪死了,那宋利民也只有吃牢饭的份。而到时候,他的妻子女儿将由谁来照顾?
他不是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是有家庭的人。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先考虑到家人的处境。
宋利民犹豫了,他选择了坐以待毙。这样也就是个双规的下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