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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刘娟儿手中的大海碗应声而落,摔了一地的碎瓷片!刘娟儿压根顾不得理会,两下跳避开地上的碎瓷片,一甩辫子朝着院门口的方向疾步飞奔!只等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五子身后,却见虎子腿边扔着个翻到的条桌,他整个人正扑在条桌和圆凳间隙之间的一个人形上,抱着那个人发软的躯体拼命晃动!
五子忙急手扶住刘娟儿发抖的身子,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刚刚搬开一个条桌就发现……发现乌青蜷缩在这个地方,看着不太好!小姐,你快劝劝少东家,他这么用力地晃,好好的人都得晃掉半条命了!”
刘娟儿顺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发出声来,尖着嗓门冲虎子嚷道:“虎子哥!你快醒醒!乌青大哥哪儿经得起你这么晃弄?!”说着,她甩开五子的双手扑到虎子肩上,用力扳住他剧烈抖动的两条胳膊!
下一刻,刘娟儿却也觉得双手发软,她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只见虎子手中的乌青只一夜间便瘦的不成人形!他披头散发,头顶上杯口大的伤疤触目惊心,那伤疤并未干涸,仍有涓涓的血丝顺着疤口往外冒,几缕被血糊干了的头发顺着乌青惨白的脸耷拉在鼻尖上,显得他的脸色更加白得不似活人!
“哥!你快停手!快停手呀!让我来看看!”刘娟儿用尽全身力气才撞开虎子的胳膊,她一头冲到虎子身前,双手搂着乌青软绵绵的肩膀将他扶靠在地面上。虎子这才醒过神来,却难以置信地张大着嘴,五子拖着他的胳膊想将他拽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他僵硬的身子。
五子急得满头大汗,他同乌青也算有几分交情,乌青觉得他是烧烤铺四个大伙计里最老实的一个,平时对他也多番照顾,此时见乌青被打成这样,五子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难受的紧!他急忙凑在虎子耳边低声问:“少东家,伤药!家中有没有备着伤药和纱布?”
虎子打了个激灵,忙手脚错乱地爬了起来,也没功夫接五子的话头,一甩袖子就朝爹娘的主屋疾步飞奔而去。五子知道他是要去找药,忙跟在他身后跑得两脚翻飞,只一瞬间,刘娟儿身边便空无一人,唯有乌青微弱的呼吸声弥漫在空中。
刘娟儿两眼泛红,忙用自己的衣袖堵住乌青头顶仍旧冒血的伤疤。许是因为疼,乌青嘴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嘟囔声,伴随着“嘶嘶”的呻吟。刘娟儿一时也没法子给他止疼,只好狠下心来按着那伤口,就怕他失血过多而亡!
“是……刘小姐……小娟儿……是你吗……”乌青突然悠悠睁开一线眼,半耷拉的眼皮罩在无神的眼珠上,显得十分虚弱无力“呵呵……总算活着见着了……小娟儿……我们少爷……”
“嘘!嘘——乌青哥哥,你这会子可别做声!等我哥和五子来给你上药!你没力气就别乱动,当心血越流越多!”刘娟儿哽咽着用另一只手捂住乌青苍白的嘴唇,垂着头低声劝慰道“咱家都知道你和向哥哥是为了帮咱家才被向老爷打成这样的!你放心,咱一定把你给治好!”
乌青扯着嘴角笑了笑,含糊不清地接口道:“无碍……贱命一条……别为我浪费伤药了……”说着,他努力弹动了两下,似乎想推开刘娟儿的手,却最终因无力而动弹不得,软绵绵的身子只是抽搐了两下。
“这是啥话?!乌青哥哥,我知道我误会过你,但我当时……当时只是太害怕了,没想过会让你冷了心!”刘娟儿错眼瞧见乌青胳膊上看不出原色的纱布,顿时又难过又后悔“我知道我错了,乌青哥哥,求求你别动了!”
正当刘娟儿对着气若游丝的乌青又哭又求,虎子和五子已经揣着大团的纱布和伤药飞快地跑了回来。虎子见刘娟儿哭成这样,心里越发焦急,动作便不知不觉地有些粗鲁,他一肘子将刘娟儿撞开,在五子的协助下开始给乌青上药。
“少东家,这儿是不是得先洗洗?你瞧,混了不少泥沙呢!脏得很!”
“还洗?你没见血都快流干了?我看是来不及了!快快,把纱布扯开!”
“慢着!”刘娟儿陡然清醒过来,忙冲上前去拦住虎子的胳膊急声道“必须得洗洗!哥,不然伤口会发炎感染……伤口会充脓坏死的!喏!这儿、这儿、都得洗干净,哎呀,你先甭急呀!”
虎子急,刘娟儿比他更急,但她很清楚伤口感染的下场,只得用尽全力拦着虎子不让他上药,同时对身后的五子拼命眨眼暗示。五子也不笨,顿时明了,忙丢下一句“我这就去打水来!”便刺溜一下跑得不见人影!
“娟儿!娟儿!你别拦我!看看,血都快流光了!”虎子双眼发红地同刘娟儿争夺一瓶伤药,却见刘娟儿怎么都不肯还给他,反而双眼含泪地怒声道“哥,照理说你咋也要比我懂事呀?难道你不知道伤口坏死了人就救不过来了?!”
“可、可怎么也得先把血给扎住呀!等你洗干净伤口,那血不都流光了?”虎子似乎有些不讲道理,全都是因为心中的焦急,却见躺在地上的乌青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悠悠开口道:“别……吵……大虎……你有个多好的……妹妹呀……可别……欺负……她……”
“她这么虎气,谁敢欺负她?!”虎子没好气地丢开抢不到手里的伤药瓶的一角,轻轻一哼,抹着眼泪扭过头去。刘娟儿一把将伤药瓶和纱布揣进怀里,瘪着嘴对虎子轻声道:“打水来不过是一会儿的事儿,哥,你咋又犯拧呢?”
不等虎子接下话头来继续吵,却见五子已经端着一盆清水飞快地跑了回来,他将水盆猛地攒在地上,又将一条干净的布巾猛地压进水里,刘娟儿这才松了口气,忙将身子挪到木盆边,帮着五子拧出一个冰凉的湿布巾来。
“快快!动作快点儿!”虎子此时也顾不得怄气了,忙将乌青的身子扶起来斜靠在自己怀里,刘娟儿对着乌青头上的伤疤左看右看,沿着沾满泥沙的头发轻轻地擦了一圈,只等大部分泥沙都被擦掉,她才扭头对五子急声道:“快,只能这么着了,快给他上药!”
一阵手忙脚乱后,急得满头大汗的三人总算松了口气,乌青头上绑着渗血的纱布,头脸也被刘娟儿擦得干干净净,眼瞅着就恢复了几分力气。虎子将乌青打横抱起来,脚步匆匆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刘娟儿端着一盆血水塞进五子手中,不好意思地嘱咐道:“麻烦你给收拾收拾,我得先去见见乌青大哥,他好似有啥话要和我说!”说着,她也不等五子答话,就如一只燕子似的冲进了虎子的房间。
“这不是应该的么,和我还客气啥?我以后就是你们刘家的……”五子端着水盆一抬头,却见刘娟儿已跑得一根头发都不见,只得摇头叹了口气,兀自去打扫清理换水搓布巾不提。
“哥,哥!乌青哥哥咋样了?他能挺过去吗?”刘娟儿一跑进虎子的屋子就冲到床榻前,却见虎子正将一边侧脸凑在乌青嘴边,仿佛正在听他说道什么。刘娟儿顿时噤声,只怕乌青没有力气多说什么,和虎子哥说这一耳朵没准都成遗言了呢!思及此,她便捂着自己的小嘴坐在虎子身边,等他一脸沉色地抬起头来,刘娟儿才松开自己的嘴,满心不安地问:“哥……乌青哥哥说啥了……”
“娟儿,我问你,大葱是不是把自己的裙子给落在向家了,而后又得文轩给她找了一条向湖雨的旧裙子来遮丑?!”虎子横眉竖目地瞪着刘娟儿,胸口剧烈起伏,每当他露出这个表情,就表示有人要倒霉了!
“这……这有啥关系呀……”刘娟儿一噎,怎么也没法将大葱做过的事说出口,正想顾左右而言他,却见虎子一掌拍在床榻上怒声道:“你给我说实话!那个小妮子到底做了啥不要脸的事?!还险些连累你被攀扯上?!你知不知道,文轩本来没有将那账本偷出来给咱们当把柄,向夫人本来就是把黑账本藏在那个旧裙子里的!就因为这么一下,文轩都被打得半死了!你还要护着大葱?”
“可……可这事儿是一码归一码呀……哥,女娃儿的名声重要,我求你别问了!账本的事儿咱谁也没想到,况且,咱也没拿账本威胁向夫人呀……”刘娟儿的脑袋越垂越低,只不敢抬头去看虎子发红的双眼。
虎子冷冷一哼,沉着脸低声道:“你不说也成,倘若善娘不肯跟咱们回乡也就罢了,若是她肯,大葱这个小妮子我可容不得!小小年纪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没得带坏了我妹妹!”
刘娟儿吓得浑身一抖,瘪着嘴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囫囵话来,她心道,虎子哥说的也对,大葱确实有过不该有的心思,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思及此,刘娟儿猛地抬起下巴,正要为大葱再说几句好话,却见躺在床榻上的乌青冲着她的方向招了招手,嘴唇一开一合,似乎有话要说。
见状,虎子扭着头错开身子,堪堪让出一人的位置来。刘娟儿忙俯身凑了过去,也学虎子的样将自己的一侧耳朵靠在乌青的嘴唇上方,却闻他断断续续地低声道:“少爷让我带话……他让你不要觉得对不起他,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便是没有账本这一出,他挨打也是定数……”
“向哥哥……”刘娟儿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她忙擦了把脸,对着乌青急声问道“乌青哥哥,向哥哥的伤可还好……他能不能吃下东西……向家有没有人细心照顾他,给他熬点粥什么的……你是他最得用的人,你都被赶出来了,以后我就再也得不到向哥哥的消息了……呜呜……”
“小娟儿……别难过……少爷他在挨打前不知为何同小姐大闹了一场……小姐又发了狂症,这是几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少爷他……又开始吃什么东西都没滋味了……”乌青的双眼中滑落两滴很大的泪珠,他见刘娟儿忍不住越哭越大声,便举起哆嗦的右手,费力地从自己脏兮兮的衣襟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来。
“小娟儿……这是少爷给你的……他让我说……以后……有缘再见……”
刘娟儿擦了把眼泪,就手接过那个小玩意儿凑在自己面前仔细看,见那是一个外表惟妙惟肖的狐狸木偶,这狐狸穿着花衫子,半眯着狭长的凤眼,嘴角翘得高高的,同向文轩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