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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于正落座,云朗起身为于大人斟了一杯酒。
于正笑着点点头,“云公子这般年轻有为,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家中还未给订上一门亲事?”
云朗微微一笑,说话落落大方。“于大人过奖了,我不过是个微末之才,云家有才干的多不胜数。至于婚事问题,倒是之前祖父有和父亲商量过,其中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目光一闪,于正明白,云朗是在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不好做主。可是,那个云家的族长老头,不就是盼望着和自己结一门亲吗?自己可不认为那老头子手里头攥着云朗的婚事,是让他去给什么公主做驸马!于正心里头可是清楚,那个云家的老头,可是对自己手里头这么大个家业眼馋的很。
“哦,咱们不说这个了,来,再尝尝这个竹荪鹅。味道当真是不错!”
云朗微笑着伸出了筷子,眼底却是一抹冷色闪过。同时,耳边也是响起了自己的祖父,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族长对自己说的话!
“最近于大人总是邀我一同去喝茶,其中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总是提及你。后来我打听了,于大人家中最为宠爱的幺女,听说正好是和你年龄相仿。”
云朗一愣,心里头已经是明白了什么。“祖父,您的意思是?”
上上下下,云家老头儿仔细的看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孙子,满意的点点头。 “嗯,这么一个仪表堂堂的俊雅公子,难怪那个被于大人宠惯着长大,眼界那么高的女孩子都看上了你!”
云朗最终还是开口,“祖父,我觉得……”
云家老头却是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了云朗的话。“你这孩子,别不知道好歹啊!要知道,于大人虽说是不在朝中,但是还有很多人脉的。再说了,他家中资产丰厚,先前有一个大儿子却是夭折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宝贝的女儿!你要是娶了她,既可以是在仕途上有可能受益,更是可以接手他们家的产业!”
这种好事情,云家老头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孙子太拎不清了。别说是他自身算不得什么太好的身世,就算是那些身世好的,也是有很多家想要同于家联姻的!要知道,那些尚了公主的都不如娶了于家女儿来的实在!于家家财万贯,即便是于正天天做慈善天天施舍给那些穷人吃喝,也是有着数不清的财富。何况说,那些尚了公主的,还不能做官,影响了所有前程!
一道视线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云朗知道,这是哪个所谓的“ 小厮”在看自己。口里喝下一口竹荪鹅汤,满满的都是元娘的味道!
元娘,你在这个岳城过的还算不错吧?我记得你的好,记得你的善良记得你的聪慧,可是,请原谅我的身不由己,原谅我的诸多不能去做!
想起了元娘,想到了她的辛苦,云朗又思及到了自己的母亲。心中苦涩,自己难道真的能选择妻子吗?
当初云朗的父亲是看上了普通家世的云朗母亲,执意和云朗母亲私奔,到头来还不是被云家捉了回去,连同母亲也是因着所谓的“奔者为妾”,便是在当年生生的做了父亲的妾室,即便当时怀着自己!从云朗懂事开始,便是看到自己的母亲遭受主母的百般刁难。
而那个父亲呢?从最开始的时候,云朗的父亲还是百般的维护云朗母亲,到了后来,大概是随着云朗母亲逐渐的年岁增长而色衰,云朗的父亲对她也是愈来愈冷淡。
既然所谓的感情不牢靠,自己是不是就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会是对自己有所帮助的人呢?云朗苦笑,这么多年的奋斗,只是为了让自己和母亲得到父亲、得到云家整个家族的认可!可是,自己终究是摆脱不了所谓的长者所定婚姻!
抬头,云朗给了那个清秀的“小厮”一个温暖的笑意。
这一眼,登时让时不时偷瞄云朗那俊朗外表的于家幺女于晚晴一愣,继而无比害羞的低下了头,心头砰砰跳的厉害。
这一幕,被于正看到了眼里。原本就是女儿含羞带怯对自己说觉得云朗公子不错,之前自己也是多方打探,知道这个云朗是一个有能力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如今一看,两个年轻人,倒是真的非常登对了!这么多年,于正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是真心疼爱的,只要女儿满意,于正倒是不在乎对方的身世,何况云朗身世也算不错!
一场“相亲”宴席,就这样气氛良好的结束了。云朗陪同于正,一边说话,一边缓缓的走下楼梯。
“贤侄啊,以后可以多来找我聊聊天。人老了,最喜欢热闹!”
“于大人客气,云朗改日一定会到府上登门拜访。”
正是想要亲昵的拍拍云朗的肩膀,于正却是在余光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于正愣住,转过脸再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已经是提了一个匣子,出了龙凤居的门。
元娘掀开厨房的门帘,刚好看到于正在看着门口发呆。“于大人,云公子,你们吃好了?”
于正登时似乎是从梦中惊醒了一般,“嗯,元娘,刚才提着匣子出去的那个人你可认识?”
疑惑的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元娘有些奇怪。 “刚才?刚才谁出去了?”
突然,元娘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白连喜正是提了匣子点心去给人送去。可是,与此同时,元娘也是想起来曾经的那次在晚饭上,白连喜所作出的关于于正的一个奇怪的评价。
这个时候,旁边的人却是“热心”的提醒,“元娘,我知道,于大人说的人,就是刚才出去送点心的,那不是你父亲吗?”
心里头“咯噔”一下,元娘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有着神秘的过往,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就是十分的紧张。捏着自己的围裙,元娘努力让自己镇定,笑着说话。
“哦,他是我的父亲,怎么了,于大人难道还认识我父亲不成?他可是一直在仓庄镇乡下长大的!”
是仓庄镇长大的,真的不是那个人吗?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那个人?那个人不应当尸首不全,早就化成了一培黄土了吗?
回想起来当年,于正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牢房之中,看到了那即将被押送到行刑场上的一家人。
冷冷一笑,于正轻蔑的看着面前的几个落魄之人。“白家通敌卖国,现在被皇帝下令斩首,死有余辜!”
白家老爷挥舞着带着铁链子的手,怒视着于正。“于正,你这个贱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是我们白家提拔了你,是我们白家让你从一个街头乞儿变成了有头有脸的人!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看着从前的白大人,这会儿手上脚上都是链锁,刚想打自己,却是被差官们拽住了,于正只觉得无比的快意!
“哈哈!我只是效忠于皇帝而已,这是大忠大义!当初是你们将我从一个街头上的乞儿换了身份没错,我于正自然是感激你们呢!哼,你们白家自作自受,休怪我大义灭亲了!”
嗫嚅着,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白夫人自从那次主动到自己府上去请求帮助,就已经是尊严被那个于正踩在了脚下。都已经是到了这时候,白夫人心中明白,这个于正小人就是从被自己拒绝了开始,暴露出了贪婪、卑鄙的本性!
白家夫人此时已经是灰头土脸,浑不似平时的高贵形象。“于正,你,你这个小人,早晚会遭到报应的!”
直勾勾的看了眼前这个一点也算不得上好看的白家夫人,于正冷冷一笑。“报应?我高贵的白夫人,那你觉得眼前这一切,算不算的上是对你的报应呢?你们白家作威作福多年,现在终于是被皇上查住了通敌卖国的罪证,这满门抄斩,果然是报应呢!”
生生的吸了一口凉气,白家老爷只觉得自己从没有想过,于正还有这般尖酸刻薄、恶毒的面孔!
“于正,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是你陷害的我们家对不对?对,一定是你!那些同番邦来往的信笺,一定是你放到了我书房之中的!从来我没有拿你当过外人,你居然反过来害我?”
懒得继续同这些人废话,时至今日,于正只觉得自己非常的满足!那些所谓白家暗中的产业,一直以来就是别人眼中属于自己的,这会儿白家人也是快死光了,自己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使了个颜色给那些所谓的牢头,于正便是转过头准备离开。
身后,牢头的声音传来,“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快点走,别耽误了上路的时辰!”
“于正,你不得好死!于正,你这个小人!”
听到这话,于正还是回头了,看着那些龇目瞪眼的白家人,笑的无比开心!
“哈哈,我不得好死?可惜,你看不到我死的模样,我却是知道你们这群废物们死的如何凄惨!”
于正记得,从头到尾,那个白家的嫡子一直是披散着头发,未发一言。在被官兵推搡着走向刑场的时候,那个白家的嫡子白子凡突然回头,死死的盯着自己,似乎是要将自己的模样牢牢的记住,待到阴曹地府当中一般!
真是活见鬼了!不知道为什么,于正对当年的具体细节都几乎不太记得了,却是对白子凡的那个眼神记得异常清楚,仿佛就是在眼前一般。
云朗轻轻的挽住了于正的胳膊,“于大人,于大人,你怎么了?”
恍然清醒,于正看了看身旁的云朗。讪笑着,于正朝着元娘说到,“呵呵,没什么,只是看着你父亲有些眼熟,想起了一个故人!眼熟,当真是觉得眼熟而已!”
然而,元娘表面上热情的送走了几人,心里头却是疑惑加深,更是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走在这个并不算陌生的街道,白连喜亦或是白子凡,想起了儿时的事情。
“父亲,这个岳城不如京城好玩,不够繁华呢!”
那个记忆中慈和的父亲对着白子凡说,“这倒是不一定,这个岳城地处交通要塞,南北通道。将来啊,指不定要有多繁华呢!岳城是咱们的祖籍,我们白家的产业大多也是放在了这里!”
“可是为什么我们不是自己经营自家的产业,父亲您干嘛要把这里的产业交给那个于正去打理?这里的人们都不知道那些产业是白家的,还都以为是那个于正名下的产业呢!”
“哈哈,这重要吗?于正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忠实奴仆而已,难道还能背叛于家不成?”
白子凡心中难受,却是生生的将眼泪憋回!父亲啊父亲,您也是有看走眼的时候啊!不过也不能怪你,这个于正他到底是欺骗了多少人!整个大齐国,居然是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大善人,一个好人!
想起来当年,白子凡记得自己用着一个比较幼稚的语气对父亲说:“我不知道,虽然你们说于正的品德不错,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可是,我总觉得自己的东西,还是由自家人保管比较好!”
“好孩子,你倒是有些头脑的!你说的这些父亲也懂得,若是可以,父亲自然是更加希望由你或者是其他咱们白家的人来打理家业!可是,唉!”
转过身子,白子凡懵懂的记忆中,那是一个他看不懂的背影。
“你姐姐虽说是做了皇后,可是她是一个直肠子,心地善良却是不会说违心话!一个从小就聪明的孩子,为什么就不知道憋着自己的话?眼瞅着皇上已经是越来越不待见你姐姐了,咱们白家哪里敢壮大声势,这么安分守己的,还有些提心吊胆呢!”
“为什么要提心吊胆?父亲,您在怕什么?”
转过头,白子凡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苦笑。“怕什么?呵呵,自古伴君如伴虎,我们白家世代忠良辅佐皇帝,却是从没有想过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可是孩子,这个皇帝和从前的不一样啊!”
当年的白子凡不太明白,却依旧是睁着懵懂的眼,装作懂了一般的点点头。
是啊,难怪父亲会怕!人心如蛇蝎,姐姐那么善良的人,却是没有得到帝王的宠爱,竟然是为了铲除自己讨厌的白家人和皇后,皇帝联合了看重的刘家人,将白家人陷害全家问斩,更是立了那么一个刘家的女子为后!
这个皇帝自然是同大齐国从前的几人皇帝不一样。他暴虐无常、刚愎自用!他不听劝谏,亲佞远咸!可怜白家长女,以着一代贤后的标准要求自己,却是最终落了一个一杯毒酒,饮恨而终。而白家人呢?到现在,白子凡都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尸骨,到底都放在了何处!
白子凡觉得恨,恨于正的叛主,恨刘家人的栽赃,也恨那个昏庸无道的皇帝皇甫珏!
白家有错吗?白家或许上辈子做错了事儿,这辈子遭到了报应!可是,这辈子的白家除了出了一个太过真实的皇后,太过于为这个国家较真的皇后,哪里错了?于正,当年你为了高官厚禄,将主子背弃,就算是没等到我出手,你的报应已经是一个一个接踵而至!
没错,于正娶妻较晚,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儿,本是令于正高兴的事情,却是没有想到,在白家满门抄斩的第二年,这个男孩儿却是在五岁的年纪便夭折了。再过了三年,于正才是有了第二个孩子,一个女儿于晚晴。
而对于于正被迫辞官,在白连喜亦或是白子凡的眼中,狗咬狗,两个奸臣互相攻击,最后于正这个小人敌不过那个大狗官被迫辞官!
所以,白连喜才是认为于正现在正在遭受一个一个接踵而至的报应!
要送点心到的正是不远处的李家,白连喜心思沉重的将点心教导了李家人的手中。
回去的路上,原本在刚才阴郁了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白连喜笑了,如同一个疯子一般哈哈大笑。
“下雨了,哈哈哈,下雨了!老天爷,你倒是在这个时候开眼了吗?你知道我这会儿哭不出来,帮着我流眼泪了吗?”
似是控诉,似是在嘲讽。路上的行人皆是躲避到两边,白连喜却是生生的跪倒了地上,低头哽咽。“父亲!母亲!孩儿无能,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却是无力为你们报仇!”
无能!自己的那个皇后姐姐和父亲,用了最后的能量,将自己换下,只是为了让白家有个血脉!
是啊,无能的自己!即便是能够得以存活又怎样?就连这种哭诉,都是不敢大声!多少个日日夜夜,自己隐藏在窝囊的皮囊之下,躲到那个比较泼辣的赵氏身后。
可是,仇恨,白连喜没有忘记也不敢去忘记!
于正,你利用了白家的钱财给自己换来了所谓的善人的好名声,你就不怕睡不安宁吗?等着,既然是让我再见到你,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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